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全职高手][叶蓝] 哨塔 03-05

03

大半日行了约四十公里,还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既没有人烟,也没有亚种人的痕迹。

“昨天那三只是怎么到那儿的?”蓝河百思不得其解。

“迷路了吧。”叶修随口答道,甩手将水瓶扔给蓝河。

“啧。”蓝河小抿了一口水,就要把瓶子还给叶修。

“多喝点儿,再走五公里左右就有水了,前面在下雨。”

蓝河依言又喝了几口,叶修接过瓶子晃晃,还有大半瓶。他侧脸瞄了眼蓝河,“单人潜伏最高纪录?”

“78小时。”蓝河自豪地回答道。

“哦?那是很不错了。”叶修听着远处淅沥的雨声,“我看到个山洞,到了之后休息一会儿。”


这一带的草木渐渐茂盛起来,光是苇草就能长到一人高。蓝河的耳前被一片锋利的草叶边缘划出了口子,叶修敏锐地转头扫了他一眼。

“没事,一点血。”他抬起手背擦了擦,拉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一会儿他们果然迈入了雨区,雨势比蓝河想象得要小很多,淅淅沥沥的灰色雨点浸润着树叶。脚下泥泞,他们费了挺大的功夫才进到山洞里。山洞干燥而温暖,总算像是个能栖息休养的地方了。


“如果照这个速度,再走五天可以出山,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能进入安全区。通讯还是没法恢复吗?”叶修站在洞口,望着翠绿的丛林。

“没法通信,但是……”蓝河皱了皱眉,飞快地敲击起投影键盘。“基本确定了这里是干扰区。不应该啊,这么强的干扰覆盖这么广一片无人区?”

“我看看。”叶修凑过来,“解锁。”


蓝河犹豫了一下。个人终端的信息在军中是严禁分享和更换操作者的,如果有不得不更换的紧急情况,事后还要上交评估报告给裁判所。但他叹了口气,还是用虹膜验证修改了权限,把终端让给了叶修。

“怕什么。”叶修嘴里又叼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的草,“强干扰区你修改权限战队也不会收到消息的,咱们这基本属于失联,再过十天小本子上都该画红叉了。”

说着,他也不看信息页,直接调进后台飞快地改起了运行项目。

“哇。”蓝河短促地一声惊叹。

“嗯?”

“你这手速……你不是哨兵吗?没呆过信息队?”

“哥啥都会。”叶修含糊地笑了笑,“有个信息队的朋友。”

“你等等!”蓝河瞧着代码不对劲,赶紧扑上去强硬地攥住了叶修的手,“你违规了。”

见蓝河一脸苦闷,叶修沉默了两秒:“你先放手。”

蓝河缓缓把手收回去,直接接触的情绪干扰让他脑袋里轰然作响。


叶修双手交握斟酌了一下措辞:“反正不会有人知道。”

“不行!”蓝河瞪过去,“你违规操作不就是想借蓝雨上面的卫星,干扰作战要被处决的。”

“可能性很小。”

“不行。”蓝河顿了顿,有些挫败,“虽然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但规则就是规则。况且你违规也没法儿帮我们脱困,卫星站的信息都是单向通道。你想知道大局,出了山找你上级打报告去。”


蓝河话说得也没什么底气,他终端都交出去了,也不算有立场了。

山洞里的土灰是种黄色的壳岩干灰,常被用作制造各种烘焙工具,据说会让食物散发出自然的味道。蓝河抓了一把灰在手里碾了碾,叹了口气。他有点怀念蓝雨基地的面包了。

“有人来了。”叶修突然出声。他把终端合上还给了蓝河,“你的东西,尊重你。操作痕迹抹掉了,放心。”

“有人!?”蓝河压低声音,手一抖终端差点掉到地上。

“放心,还有很远,但确确实实是往我们的方向来的。按照这个速度的话,这俩人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我们怎么办?”

“接头吧,不管哪个战队至少都是人。”蓝河靠向墙壁,打算闭目养神。

“是人,可未必是自己人。”叶修又挪到洞口,细碎的雨滴打在他的靴子上。

“你什么意思?”蓝河敏锐地睁开眼睛。

叶修回头瞟了一眼:“现在战队里有不少人想太多,他们的心思,嗯、不太到位。”


蓝河知道叶修是什么意思。他们下层对这些事情接触相对较少。

但是在战区被炮火迎面的时候,在举目四顾已然看不到战友身影的时候,他还是悄然失望过。


可他还是笑了笑:“做好自己的事吧。”


“况且,能直接找过来,要么又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哨兵或者护卫,要么,就是来找我的。”蓝河说道。

他抬起手掌拨开耳朵前面的头发,把耳垂托住给叶修看。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嵌在那里,光泽暗淡,却像一盏不灭的明灯。

“蓝雨这次统一了身份标识,搭载个人信息的是这种黑涓磁石,只有后勤部队有相应的探测器。主要是为了方便收尸,偶尔营救。机密,懂?”

“懂了。”叶修嚼着草,“就是别在耳朵上的狗牌嘛。嘉世的伦理评判委员会发动狗牌改革的时候,把编码做成手链套在了手腕上。结果不少被炸掉手臂的倒霉蛋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墓碑,跪在前面哭得起不来。后来大家都抗议,说狗牌又不是给伦理委员会那帮老东西戴的,在这儿放什么洋屁。”

“哈哈哈,那后来改回来了没?我没见嘉世的朋友戴过狗牌啊?”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大家也嫌丁零当啷的麻烦,直接改植入式了。后腰那块儿。”


蓝河听着,时不时搭会儿腔,略有了些困意。

叶修仍然靠在洞口,嘴里的草眼看快嚼烂了,又随手扯了一根新的。

“你不睡会儿?听说哨兵都喜欢下雨,声音规则像白噪音,能睡好。你昨天晚上就没睡吧,我守着你睡会儿?”蓝河忍不住提议。

“我没事儿,毕竟不是安全区,雨声也是种干扰,要保持警觉。”

“你一直不睡觉能行!?当你自己是铁人王、王……王什么来着。”

蓝河一时卡壳儿,僵愣住了。


“王大眼?”“王进喜!”

“……”“……”蓝河和叶修异口同声后不禁沉默了半晌,蓝河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眼……是我想的那个吗?”

“应该是你想的那个吧,微草那个,王杰希。”

“你就这么叫魔术师!?你懂不懂尊重!?你这人有没有上过学!连铁人王进喜都不知道!?”

“咳咳我看王大眼也挺铁的。那什么几百年前的老骨头记他干嘛,应该推一推新一代铁人。”

“草好吃吗兄弟?”

“好吃。”


石洞壁可能有些凉,叶修弓起上身微微活动了一下,吐掉了第四根可怜的草茎。

“他们好像停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雨又大了。”

“如果直接过来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吧。”叶修说着,揉了揉太阳穴。

“我守着,你睡会儿吧。”蓝河起身,一屁股坐到叶修身边。“只是一点辅助,别抵抗,别怕。”


洞外的雨连绵不绝,在季节的区分已经不甚明显的现在,已经如深秋般阴冷。

雨打芭蕉,草木欣荣。

蓝河将手搭在了叶修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叶修耳中纷乱的天地,眼中斑驳陆离的光,一瞬时纷纷从那些躁动的残垣断壁中逃了回来。它们温顺地躺回了缀满蕾丝和满天星的摇篮,万物都蛰伏进了湿润的泥土。

连悠扬的风琴都瑟缩了,悄悄地从青砖背后露出了干涩的眼睛。那双眼睛心生不满,焦急地四处张望,砰砰地捶着透明的墙。

但是一会儿它也安静下来,因为狭小的栅栏里升起了一团火。它摇摇曳曳,微弱的温热铺陈开来,从天到地,从青山到海洋,一望无际。


叶修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这是一个向导将他拢在了他的精神屏障中。单纯的辅助,没有任何结合的前提。向导承受着精神压力,而哨兵则沉溺在危险感里。

他试图出声阻止,然而疲乏却让他无法张口。只是一方小小的屏障,却出乎他意料的难以自拔。

“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蓝河靠着他,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来人万一不好对付,或者遇上亚种狗,有你在的生存率要高的多。”

他顿了顿:“亏得你知道把终端还回来。”


叶修在眼皮彻底沉下之前回了头。

模糊的视线里,蓝河紧绷着表情,一动不动。

就像一场漫长的蛰伏。


04

很多时候叶修都觉得那些不得不看的东西很碍眼。

他曾经跟着一支后勤队,沿着一条铁轨行军。火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八百多张脸像九宫格一样排进叶修的眼里,非常相像。

叶修很熟悉那种表情,那是一种无端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向往。

作战部队更早就深入了丛林,只有后勤可以走那么一段“安全”的路。铁路沿线没有匍匐的蟒蛇,更没有虎视眈眈的狍狸,他们就这样呆站着凝视东去的列车,木然地痴迷着。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横卧在地上,伸长手脚,将那些能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通通连接起来。然后他成了那条铁轨。

飞驰的列车从他头顶飘过,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呆愣的部队最终横跨了他的身体,去往森林。冰冷的皮靴撞击钢铁,他在缓慢蠕动的人群缝隙里看到了一方格外晴朗的蓝天。


渐渐地,乌云密布,雨声袭来。叶修吃惊,倏然睁开了眼睛。蓝河已经疲惫地睡着了,头枕着他的肩膀,手仍然搭在他的手背上。

叶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他推开。尽管不可思议,但蓝河的确是睡着了,脸上并没有不安的神色。

叶修觉得自己也隐约地愉快起来,铁道上铺天盖地地飞过一群鸽子,被太过白亮的天空衬得发灰,热热闹闹地咕咕叫着。

它们扑棱着翅膀,卷起一场飓风,摧枯拉朽。


“醒醒,是你们蓝雨的人。”

蓝河在叶修黯哑的声音中醒来。“抱歉,我睡着了。”他有点困扰地挠了挠头发。

“嘶……”他最先感到肩膀一阵钝痛,试图扭头失败之后,发现嘴边好像有点粘粘的。愣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摸了一把。

“再过五分钟就到了,你可以先把口水擦干净。”

“靠。”蓝河放弃遮掩的动作,一面声讨着该死的哨兵这该死的洞察力,一面猜测着来者是谁。


雨已经停了,他走到洞外。草叶反射着微光,天空仍有薄云。很多年前他初入蓝雨,也是这么个天气。

全自动的轨道车像个巨大的罐头,他被人群挤着贴在玻璃上,玻璃面的反光映出了他自己的眼睛,瞳仁里面掠过一片小小的人工湖,在低矮的灰色建筑群前面熠熠生辉,浏览着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它等在那儿,期待着有一天世界能停下来休息一下。


“系舟!”蓝河远远地看到了那个面目温顺的青年,喘着粗气一副艰难跋涉的模样。

他着实有点意外,医疗队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趟长途的目的就是单纯的搜救。

“蓝河!”系舟正吭哧吭哧地走着,终于是看见了找寻已久的同伴,眼睛都亮了。他拨开草丛快步走上去狠狠地拥抱了他,大概是体力消耗狠了,他颇有种劫后余生的爽快感。

“太好了我还以为真要来收尸了,我还带了骨灰盒!你喜欢现在的氰化玻璃还是那种死贵的花梨木?”

“……”蓝河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咳咳,抱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系舟意识到话说得不太上道儿。

“我会先好好解剖你的。从头到脚分析致命伤,一定不错认复仇对象!”

“……”算了。蓝河放弃了抵抗。


“哼,贱命就是硬。”系舟身后还跟着垂杨,他抱着双臂鼻孔朝着天。

蓝河心情实在太好,这节奏他也习惯了,烦不起来。“你们怎么到这片来的?”

系舟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雷鸣死了。”


蓝河沉默,垂杨也收起了不可一世的表情。他们相对无言,只是原地站着。


“快走,往东边,现在就走。”叶修突然从树丛里钻出来,做了个移动的手势就拽了一下蓝河。

“你谁啊!?”冲击太突然,垂杨完全没注意到在场还有第四个人。多年的习惯让他当场跳起来,冲着叶修一刀甩过去。

刀尖锋芒毕露,直插叶修视线正中央。他的意识和身体强度早就登峰造极了,这种程度攻击简直隔靴搔痒。铁器森然的气息灌进鼻腔,他小角度侧头,本来可以避让的一刀他愣是抬手一捉。

垂杨心知不妙,咬牙企图肘击。他动作不慢,但叶修似乎也早有所料。他矮下身抬腿一绊,扣住垂杨右臂朝天一扬。垂杨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狠狠地砸进了泥草,而叶修则趁机反手拔枪,抵在他腰间。

电光火石之间,蓝河和系舟也同时拔了枪。系舟到底反应慢了些,但场面静止的一瞬,至少蓝河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叶修。


“把枪放下。”蓝河咬牙。

“这家伙不会听我的。”叶修说着,还是松了些力。“我知道了,你别这么大力气放气场,我有点儿共感力的,告诉过你的,我这就要跪了,我跪了你们还活吗。”

“你先把枪放下。”蓝河不禁沉下了语气。

“你,站起来就跟着跑。西边来了敌人,而我是哨兵,听懂了吗?”叶修没理会蓝河,缓缓地放了点力将垂杨拉得站起来。“服从了就说,不然我开枪了。”

“叶修!”蓝河了解垂杨,知道他真的不会轻易服气。但到底是自家人,让外人在眼前这么嚣张,是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尽管如此,他脑子里被叶修弯弯绕绕的想法包围,那种严肃和紧张从每一缕微粒中渗透进来,想也知道情况紧急。


“枪放下,快走。”犹豫片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率先把手枪插回后腰,给系舟使了个眼色就向东跑去。

“蓝河!?”系舟到底沉稳些,尽管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走吧小哥?”叶修轻轻推了垂杨一把,后者被耻辱感逼得说不出话,尽管他根本不屑于蓝河的帮助,但他扭头就走的姿态简直碍眼得要命。


“有时间怨队友不如自己多练练吧?你好歹也是个护卫?强化的是什么,触觉吗?”叶修轻松地跟在他身后,闲闲道。

“妈的。你到底他娘的什么人?蓝雨没你这样的哨兵。”垂杨闷头小跑,气急败坏一不小心就乱了呼吸节奏,喘了起来。草叶太高,时不时打到脸上,刺痛连绵不绝,让人忍不住烦躁。

“蓝雨最出名的哨兵不就是黄少天嘛。”

“你、你TM也配叫我们黄少的大名?”

“哦,少天那个话唠,自由格斗赛可是我的手下败将。”叶修气定神闲。

“……你说啥!?”


叶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三次。”


05

雷鸣是系舟的好友,他们在蓝雨的资历比蓝河还要老一些,各有些擅长的方向,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了。


“你知道的,你们十队在厘山一带不是遇伏了吗,怎么到这儿来的你还记得吗?”系舟边跑边冷静地解释。

“不记得,我醒来已经没法儿定位了。因为观察了附近有村落的痕迹,才继续深入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系舟顿了一下,“你知道吗,这片不知道什么山,在地图上无法定位。它是夹在百花和蓝雨之间的无人区,但如果是辐射区,怎么会有村子,又怎么会几百年来没有被定位?辐射区很多,都是公开的,为什么单单这里搞特殊?”

“那你们怎么?”蓝河不解。

“上个月雷鸣被派出去侦查,你走以后不久他被回报失联。当时我也比较激动,就一定说事有蹊跷。不管怎么说,他去的北边一带通讯情况应该是很好的,是不是一无所获不谈,完全失踪这根本不符合他一贯的任务风格。”

蓝河想起雷鸣大大咧咧地把小米粥喝到领口上的样子,抿了抿嘴。

“我们战队的那个什么石的标识器不是刚刚启用吗,这东西探测范围是五十公里。结果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有分队来报告了。”

他们小跑着,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让系舟不能很好的咽下自己喉腔里浑浊的叹息。

“对,就在这里。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山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稍微慢点吧,亚种们停下了。”叶修适时地上前拍了拍系舟的肩膀。系舟警戒地后退了两步。

蓝河感觉到队友的反感,无奈地解释道:“他叫叶修,他说他以前是嘉世的而现在无从属,之前在山上救了我一命,应该不是什么……呃……坏人。”他本来想说“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但是实在张不了这个口。一个诚实的人,怎么能说违心的话!?

“啊,亚种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叶修赶紧举起拳头宣誓。

“那你拿枪威胁我!?”垂杨愤愤地上前,一副誓死不休的张牙舞爪样儿。叶修瞟了他一眼,他就又赶紧羞怯地埋头苦走。

“……垂杨你!?”系舟觉得垂杨会低头堪比火星撞地球。

“哈哈哈,没事儿,就联络了一下感情,解除了一下误会。哎你们别停下来啊,继续走。”


“放屁!我们到底凭什么相信你!?”垂杨跳起来,系舟的目瞪口呆让他顿觉颜面全无。

“哈哈哈!”蓝河被系舟那种类似震惊当机的情绪和配套的表情弄得乐不可支,一回头垂杨那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脸直接让他漏了气,“垂杨别生气啊?再来给爷乐一个!”

“蓝河你小子TM不知好歹!你知道这什么人吗你,你……”吼着吼着他又漏了气,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气哼哼地鼓着腮帮子,跟平常一无二致地瞪着蓝河,像条大金鱼。


蓝河大概猜到垂杨要说什么,没有搭腔。他心里也不是一点判断都没有的,对于叶修的身份,他有着自己的一点猜测。

“系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叶修是个哨兵,我们说什么他早就听见了。”

系舟看看叶修又看看蓝河:“我这是不懂你们在搞什么了。反正如果是你的话,他使坏你早就知道了吧。”

其实也就是这个道理,谁都别想在一个向导面前伪装自己。向导不会读心术,但善意恶意比什么故事的来龙去脉都鲜明。叶修是个奇特的人,鲜明又有趣,所以他值得奇特的对待。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雷鸣的尸体我们找到了,完好无损,原因不明地停止了生命体征。还有一个记录的小黑条,等安全了我解码给你们看。然后在那儿我们搜索到了你的标识器,因为显示移动,我们就判断你还活着,来碰头了。当然,完全没有预见到还有第二个人。”系舟看了叶修一眼。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当我们两个到这里和你碰头以后,留在基地里待命的部队已经独独剩下一支八队,而其他所有的蓝雨战队官兵们都……”系舟表情严肃说着,举起双手,横向比划到两边,“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可怕。这是蓝河的第一感觉。就连叶修都有些吃惊,蓝河感觉到了那份微妙的动摇。

“喻文州和黄少天在哪儿?”叶修突然问道。

系舟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告诉了他:“在呼啸附近。”

“呼啸吗…………停。”叶修突然站住了脚步,一个转向迈开步子,呼吸急促起来,“往北跑,快!”

蓝河脑中一炸,立刻拽了系舟一把带着他跑。而垂杨愣了一下后也跟着撒足狂奔起来。

“喂!”他吼了一声就发现气息不稳,只能咬牙跟上,潮湿的风割在脸上居然有点咸腥味,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肺里的空气从每一个叶片里挣扎哀嚎着,泥泞的地拼命挽留着他的脚,前方看起来漫无止境。飞扬的草屑刺入双目,痛楚鲜明,视线里一片血红。

但他很快发现顾不得这么多。因为他听到了。


——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你他妈不是哨兵吗!”垂杨歇斯底里地吼叫,凄厉在风里横冲直撞。


系舟挣尽全力向前奔跑,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嘶吼让他颤抖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剧烈晃动的视线里倏地出现垂杨的脸,他吓得赶紧回过头。他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用力呼吸,怔愣着双眼。

雷鸣已经死了。他突然间又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缺氧,他缺水,他缺食堂里的线骨汤。

雷鸣很喜欢蓝雨基地的线骨汤,他明明对吃的并不讲究,却唯独对此钟爱不已。他曾经喝汤太猛,把一条滑溜溜的线骨呛进了气管,大半夜眼泪汪汪地来找他。最后系舟从他的鼻腔里取出了那条恶心的东西。雷鸣倒胃口极了,发了一个第二天就被打破了的“再也不吃”式毒誓。

我也会死吧。系舟这样想着。已经瞪到麻木的眼眶里噗噜噜地溢出干枯的泪水,呼吸道开始痉挛,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可还是很恐惧,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吞咽着咸涩的眼泪,仍然紧跟着蓝河。


“叶修!”蓝河咬牙,持续的缺氧让他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垂杨要不行了!”

系舟尽管绝望却仍然坚持,跟在最后的垂杨却已经濒临崩溃。蓝河被那股巨大的压迫感推着,后背像无数刀尖碾过。

护卫虽然不像哨兵那样五感俱健,却也是强化了一种或者两种感官的特种兵。垂杨有触觉强化能力,是名多执行侦查类的任务的尖兵。虽然不是哨兵,其他感官却也强于普通人,精神状态几近崩溃的时候,那份恐惧让紧逼的脚步声无限放大,连蓝河脑中都轰然作响,沉且烈。

叶修也隐隐堪其扰,一个顿步捉过垂杨,托着他的左肩给他借了点力,“醒醒,你还没死。”

“妈的老子知道!”垂杨理智还在,略微的休息让他有所好转。叶修随即放开了他。

“跑!”叶修余力无多,状况偏差搅得他脑内混沌。只能喊出这么一句坚持的口号,否则停下脚步就会掉进死亡的深渊。


可这样剧烈的奔跑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较长的时间段,和敌人的距离仍在拉近,终于连系舟都听见身后仿若震动大地的脚步声了。

蓝河眼前阵阵发黑,他边跑边解开系带,将背后的狙击枪放开提到手中。叶修也伸手从武装带里摸出了那一堆细细的黑色铁管,激烈奔跑中居然还是冷静地组装好了,这次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冲锋枪。

“死前、还要爽、爽一发?”蓝河接不上气,戏谑地嘲笑他。

“比不上您。”叶修也笑了,枪管口划出银色的残影。

敌人渐渐逼近。


有很多很多的故事盘旋在脑海。有的很幸福,有的很残酷。


他甚至想起了军校时期第一次见到他的蓝雨大神黄少天本尊时,人正玩儿着几件冷兵器进行模拟对战。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为了看动态图而不是连环画甚至跟人热血沸腾地打了一架。手背碰上对方汗湿的粘腻皮肤那就是结结实实地冲击,最后光顾着打了,对战全程一秒都没看着,只在散场时要到了一纸鬼画胡似的签名。

他的情绪猛然高涨起来。

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他和叶修脚步同时一滞,分别左右藏进大树背后。系舟和垂杨也分行其后。

心脏鼓动,耳膜轰鸣,蓝河端着枪,感觉左肩粘湿。之前的枪伤可能裂开了,端枪的手已然不太稳。

但是,无所谓了。


他仰起头,磨蹭了粗粝的树皮,无声地开怀大笑。

倒数五秒,一枪穿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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