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叶蓝]哨塔(full version)31-后记

-31-

 

“哎老王怎么还没回来啊!”黄少天有点不耐烦,在屋子里绕来绕。

“文州?”见喻文州罕见地出神,黄少天疑惑地叫了叫。

“哦,少天。”

“怎么了?”黄少天把手搁在喻文州额头上,也没见他受凉还是怎么的。

喻文州也没吱声,闭上眼睛,额头抵上黄少天的手背。

 

“今天,A氏说谎了。”喻文州想了想:“他对联盟图谋不轨,是个野心挺大的人。看情况,我们可能要大幅修改已有的计划。”

“我去把灯开开?”黄少天问。

“先不用,具体等王队回来再讨论吧。少天你觉得呢?”

黄少天笑:“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你们向导能感觉到的我又感觉不到。不过就算有个三七二十一我也会帮你善后的,高低一条命联盟还能把我们宰了不成,真要宰那也得宰得掉啊我们逃到山里过过悠闲日子去我砍树我劈柴我织布我种田!”

喻文州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那我说你听听,我们来分析一下。”

 

A氏是个很有话语权的政客,表面隐退实际大权在握,是不少新生党派的意见领袖。但是联盟的权利核心和政界一直是分立的,而且特别难以介入。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各司其职,要做的事也相去甚远。

对于这样的分权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一直遵守着这条互不干涉的底线。

 

喻文州这次要谈的事情说来也简单,他需要这些居住区的掌权者“配合”他,至少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做好预定路线穿过的居住区群众的疏散工作。

 

喻文州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他想看看亚种人究竟要去哪里。他们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不停地击打联盟军的东南沿海防线,至今未曾击穿,但如若击穿,他们会去到哪里?

——海边。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希望趁联盟强盛,士兵尚有余力的时候,打开一个缺口,将一部分亚种人压至海边。即便无法收获一个好的“实验”结果,也还有能力全歼。当然,如果能获得一些几百年来都未曾获得的新成果,必然是件改变世界的大事。

然而他几次试探过联盟的想法,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自己甚至被盯得更紧了些。

一辈子也没多少日子,大家都想好好的过啊。连征税的事儿都分给战队自己解决的联盟,除了监管战队,还真不剩什么机能了。

 

“A氏有两个儿子,据我所知一个在政界,娶了新党的女领袖,另一个应召入伍,就在嘉世服役。他跟我扯了很多他年轻时候的事情,隐约感觉到对联盟的现状十分不满,总想……总想改变点什么。”

喻文州说着,自己先愣了一下。总想改变什么的,可能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他随后伸出手与黄少天交握。

“就是这样的感觉……”

 

黄少天缓缓闭上双眼。

窗边的游鱼漫无目的,豆大的烛火在骄阳下被晒得蔫了,天地倒转,乾坤对峙。

 

“你跟他不一样。”黄少天睁开双眼笃定地说,“你所期待的世界才是我也期待的,和别人都不一样。”

黄少天的眼睛在夜色中是浅蓝色的,喻文州看到了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他是喻文州的哨兵,自然明白搭档在想什么。他时常能看到那片宽广无垠的星空,神秘而深邃。斗转星移,天地流光,用一辈子也读不完里面细细碎碎的小故事。

每颗星星都别有洞天,也就是喻文州才能给他这样的世界了。

 

“嘉世怎么样了?”喻文州握着黄少天的手,转头问道。

“不怎么样,陶轩是铁了心要这样干了,听下面的联络,好像就最近一周了。”苏沐橙在角落里戴着耳机监听消息。

“叶修那边呢?”

“暂时还没有新的进展,听方锐说他好像遇到意外受了伤,还遇到了嘉世的追兵。可能伤好还要个两天,到目的地更久吧。”苏沐橙有些强颜欢笑。

“老叶受伤了?”黄少天震惊:“怎么受伤的?嘉世的小喽喽还有这能耐?”

“我也不太清楚。”

“哎……我急出了一身汗。”黄少天坐不住了:“老王还不回来,我去找找他,别被人拐卖了。”

 

王杰希虽然是战队队长,身手了得,却是个普通人体质,黄少天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

喻文州见他呆不住,就给他披了件厚外套放他去了,自己则留在这里保护苏沐橙,也随时有个照应。

 

“不会有事儿的。”喻文州安慰道。远处黄少天正循着苏沐橙写的地址发足狂奔。

“就算知道,还是会担心啊。”苏沐橙起身倒了两杯热茶。

“资料你传过去了吗,关于海洋之匙的?”喻文州接过一杯,“谢谢。”

“给方锐了,他们兴欣应该有了自己的联络方式吧。”

“‘他们’?”

“哦,是我们。”苏沐橙笑起来:“还没习惯,不好意思啊。”

 

热茶氤氲着热气,苏沐橙反复摩挲着杯壁。“喻队,你说要是按计划,把亚种人逼到这里,肯定是一场硬仗吧。”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小镇也会变成废墟吧。”

这里是苏沐橙的家乡,点点滴滴都浸泡着回忆,像一个暖和的酒精棉球,巷陌街道,纹路纵横。

 

“人还在,就能创造新的回忆。”喻文州放下茶杯。他始终是对不起苏沐橙和这个小镇的,除了这句漂亮话,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32-

 

叶修好歹也醒了,蓝河便搭了个简易帐篷,决定在这附近休息一下。

林间雾气重,叶修也有些视线受阻,望不出太远。这蓝花太碍事,越往远处越像会发光似的夺人视线。

蓝河研究了一下地图,安文逸给画的路线与蓝花去往的方向大差不离。

 

“这蓝色的花是个啥?”蓝河单手作凉棚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我哪知道啊。”叶修一脸疑惑。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不过说起来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叶修摘了朵花,闻了闻。

“大概是因为挺像你的,白白的。”

“滚!”蓝河手一抖,帐篷柱塌了。叶修到底还要拿这个说事儿说多久,况且现在我满脸灰就是一黑黑的我好吗。

 

花有些诡异,一条条地延伸到天边。

林地是有些偏红的土,这里草不多,蕨类植物也很稀疏。远远看过去就像扎破了一个红色礼物盒,里头冒出了一泓闪着光的蓝色清泉。

 

 

“哥之前做了好长一个梦。”

叶修索性挪到了帐篷的防水布上,惬意地躺下了。

 

“当年还挺小的时候,和张佳乐王杰希还有老韩一起去深山打怪。山里虫子多,乐乐招蚊子,被咬得满脸都是包。老韩给他涂药膏,疼得他龇牙咧嘴,结果涂完还是招。乐乐气死了,烧了一捆湿柴驱虫子。结果不知道他哪儿捡的木头,烟雾没有聚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朝一个方向飘,那天还没风。”

“乐乐想去看,被老王拽住了,不让去,骂我们nozuonodie都不懂还有没有文化,老王就是这点不好,自诩是个文化人就老嫌弃我们没文化。哎反正然后我们就都没去。”

叶修喝了口水,咂了咂嘴:“当年就是这样了,也难为我还记得。结果做梦的时候啊,我就梦见我追出去了,迷迷糊糊地也不记得走去了哪儿,只记得沿路好多花啊,白白蓝蓝的,还怪好看的。但具体是不是现在这种,我真不知道。”

蓝河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花发呆。它们像要飘上天一样,拽着红色礼物盒。

 

“你喝吗?”叶修递过水壶,蓝河没接,只摇了摇头。

“哎你真难伺候,哥也想请你喝点好的,这不是穷嘛,穷得只能喝凉白开。跟你说,白水能塞牙缝的,听过‘喝凉水都塞牙’这句古训吗,没文化了吧,好好学习啊!”

“够了你,这话是这么解释的吗,没文化就不要秀智商了我求你!”蓝河快要被烦死了,觉得这人不醒不高兴怎么醒了又觉得烦简直没辙儿。

 

“唉和谐点儿,又没缺胳膊少腿儿,你看我们这边风景独好,人间绝景大自然的馈赠,开心着点儿嘛。”说着蓝河被糊了一脸水,冰凉的触感从脸上肿得红热的擦伤处蔓延开来,被叶修掌心一蹭,有些痒痒。

“先洗洗脸,水想喝就喝,前面不远估摸着有个湖,这边水汽越来越多了。”叶修解释道,“你看你脸上还不知道沾的谁的血,可怕兮兮的,一股魔王范儿。”

 

刚想质疑叶修浪费的蓝河就这样被顺了毛,有些开心地洗了洗脸和手。血水从指缝里滴下,啪啪地捶打红色泥土。

蓝河突然顿住,勉强笑了笑:“能动了我们就走吧,不是说有湖吗,早点到还能洗个澡。”

“你刚扎的帐篷!”叶修抗议。

“都塌了,兜一下走吧。”

“说好的体谅伤员呢?”

“我渴了,要喝水。”

“……”叶修有些迟缓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枯叶:“得得,哥疼你,请你喝水去。”

 

蓝河鼻子一酸,有些后怕。

才相遇多少天,他好像已经无法适应没有叶修的日子了。如果不是叶修,他很难想象还会和谁走得这么近,会这么倾慕又开心地看一个人,彼此分享生命,成为更加厉害的自己。就连偶尔的两句玩笑话也说得人心里痒痒的,难以自拔。

“走吧。”他抽了抽鼻子,扛起行李。

 

约莫走了两个小时,隐约能见一汪浅湖。走近一瞧水是很清,却只能没到膝盖以上。

蓝河索性先灌满水壶,壶嘴在水中荡起涟漪,倒影中的树也在向天空伸出细长的手臂,一圈圈漾开,气泡在倒影中笨重地沉入水底,呼噜噜低吼。

 

蓝河脱掉衣服下去洗澡,感觉终于活了过来。一脸清爽惬意地穿着背心上岸,叶修用嫉妒的眼神迎接了他。

“唉,你变心变得好快啊。”

蓝河不理,扔下一条湿毛巾:“自己擦擦嘛。”遂一甩头,清新,爽朗。

“……”你水甩我脸上了啊蓝河同志?

 

叶修叹口气,脱掉衣服擦了擦裸露的部分。他后背灼伤严重,安文逸已经给上药处理过。虽然说哨兵的自愈能力非常强,但还没到换药的时间,蓝河也不敢随意揭开。好在这里离事发地已经很远,而叶修的嘉世标识也已经被取出,暂时不会被追兵发现。

休整一下是个不错的注意,同时也能等待兴欣的消息。

 

之前安文逸给他们的链子样式古老,叶修拿到手上掂了掂,认定这就是最早的狗牌的式样。

 

“哈哈哈但你看上面没写名字,死了我们就是无名氏。”叶修笑坏了,也不知笑点何在。

同时他摸了摸后腰,那里有道新的伤口,是安文逸取出嘉世的嵌入式标识的地方。

“再也没有什么嘉世了。”他把链子戴上,看着狗牌有些惆怅:“陶轩他们计划着放亚种人进居住区,制造恐怖促进税收。为这些类似的事我们争执了好多年,以后倒是再也不用了。“

这样的叶修很少见,蓝河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便选择了沉默。

 

嘉世是叶修奉献了一切的地方,如果还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想与之对立吧。一路走来,十几年光阴,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带走一切的话,人也就不值钱了。

只有现在也好,默不作声地坐一会儿。林子里很安静,甚至没有路过的鸟类,适合缅怀一些过去的事情,把它们妥帖的收好。

 

“你还没告诉我兴欣是怎么回事呢。”蓝河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斜眼瞥过去。

“兴欣啊。”叶修笑了笑:“组队的过程还挺有趣的,太多事儿了,等我以后跟你慢慢讲。”

“随便讲讲呗。”

 

“就一开始是因为任务,我一个人去了东部,认识了老板娘,那次意外受了伤就延期归队了。然后我睡觉睡得好好的,屋顶被砰地砸了个洞,一个妹子掉下来正好砸我身上,我靠啊差点被砸傻……”

“你大概见过的罗辑,他爸爸是个数学家,他脑袋很好,打架不行。我就跟他说你光脑袋好有什么用啊就算你口算天文数字跑八百米就要死要活你也只能进信息队你怎么能因为学术纠纷你就要去打仗呢?后来我一想王杰希,我一心塞,我就把他带上了……”

“小安是个特别靠谱的孩子,那次医疗事故我看在眼里,爆炸物根本就是被掉包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都是,老板娘不高兴啊,特别不高兴啊……”

“方锐大大是个精英,从呼啸卷包裹离家出走,在山里烤红薯的时候被我抓了个现行……”

“包子你知道的,我还想等这事儿结束了再让方大大好好带带他……”

 

叶修说着说着没声了,回头一看蓝河早就睡着了。

老式狗牌的右下角刻了两个小小的“X”,像两条交叉的轨道,从遥遥相对的方向驶来,交汇在最美的时空。叶修摩挲着,突然有些舍不得撒手。

 

于是他靠着树坐着,坐到日落月升,湖面映出一片小小的星空。也许是很久都没有放心地睡过一觉,蓝河睡得很沉,脖子里的链子滑出领口。

银色小牌,没有刻字,看起来单薄却意外有点沉。它莹莹映着星光,就像整个宇宙一样温柔。

叶修把他放平在自己腿上,又安稳地坐到了清晨。

就像每一个如期到来的“明天”,都有这样一个平静美好的开始。

 

 

 

 

 

-33-

 

蓝河是在一阵敲打声中醒来的,他捂着额头,发现叶修在打一口锅,而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在干嘛?”他呆呆地问。

“烧水嘛,蓝大大你记性这么不好,还记得我们命运的相遇吗。”

“不要说得这么,这么……”

“那是一个美丽的初秋……”

“你伤怎么样了?”蓝河果断换话题。

 

叶修打火机一点,枯草蹭地窜起了几仗高的火苗,而柴火受了晨露的潮气,烟也冒得十分壮观。

“咳咳咳……哥好得差不多了。”他拨了拨柴火把火烧得更旺,然后对着沸腾的锅丢了个压缩营养包进去。

 

“过来我看看。”蓝河把叶修拉过来,扒掉上衣看了看。

“你洗过澡了?”蓝河皱着眉头问。

“你起来之前,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嘛,你摸摸是不是都结疤了。”叶修努力指了指自己后背。

“何止,疤都要被你洗掉了……不过哨兵真是厉害啊,那种程度的伤居然这几天就好成这样了……你等着,小安还给了我一份药,正好给你上一下。”

 

压缩营养包煮沸了倒也挺香,咕噜噜地在锅里冒着泡。有只路过的鸟想来搞破坏,锋利的尾羽时不时“噌——”地和金属质地的锅交锋一下,热闹得很。

蓝河给叶修上着药也没空理它:“你空着手,看着点儿别让那货把饭搞翻了。”

“听见没蓝大大让你别把饭搞翻了,边儿去!”

“…………”

“怎么了?”叶修回过头瞄了蓝河一眼。

蓝河收拾着地上的医药箱,神色复杂地评价:“你倒是懒得可以。”

“懒得跟它玩儿而已。”叶修穿好衣服,顺势给了蓝河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蓝河脸噌地红了,光速轰走了鸟,盛好了跟粥一样的饭一言不发地吃起来。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擦了擦嘴回亲了一下叶修。

“诶哟难得你这么主动。”叶修感慨,吃得更欢实了。

蓝河举起勺子继续吃起来,越来越食不知味。

 

“那个再塑剂你不是给我了吗,你还有?”收拾东西的时候蓝河问道。

“是你拿到的补给里的,估计是方锐大大收拾的。那家伙知道我喜欢什么。”

叶修捣鼓着蓝河的的个人终端,突然想起什么。

“之前爆炸你究竟扔了什么?”

 

说起这件事,蓝河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就是这个。”他说。

“我当时,也就是一瞬间,想到这东西说不定会有用。那火炮不是北方的老型号吗,发射准备时间还挺长。我就觉得要么把这个丢进去,炮管发射之前就会因为过热变形,炮弹不就……”

 

“对不起,长官,擅自行动了。”蓝河见叶修脸色不善,便没再说下去,目视前方一个立正站好了。

“你成功了,原地爆炸。但是你低估了爆炸的力度。”

“是。”

“如果我不在场,你已经死了。”

“是。”

 

但此举也确实改变了形势,如果当时炮弹直击山壁,那种规模的爆炸,他们也未必都能安然无恙,或者等到救援。

叶修叹了口气:“服从命令,下不为例。你先罚会儿站。”

 

他又捣鼓了一会儿,嘟囔道:“我实在想不到罚你什么。罚你跑圈吧,又太轻了,军法处置吧,又太重了,罚你写检讨,我又看不出思想觉悟。”

“……”

“唉,这事儿我还是要追究你,等这边搞完了我跟文州告状去。”

“!!!”我靠真的吗?

“啊罗辑发了份好长的资料来,这狗牌还真是这么玩儿的。”叶修突然聚精会神地看起了屏幕。蓝河偷偷一瞄心脏好险没蹦出来,叶修你丫玩我终端改我终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拆我终端!

但是一想到喻队他心就发慌,敢怒没敢言。

这还他妈怎么过日子啊!看着叶修把零件拆得乱七八糟,和狗牌连得也摇摇欲坠,不禁一阵心塞。

 

 

“蓝河啊你还看得到这花吗?”叶修问。

“啊?看得到啊,怎么了?”

“你们喻队传了份内容奇幻的资料给我。”叶修指指附近,“除了花还有很多光点你看到了吗?蓝色的雾呢,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呢?”

“没……”蓝河呆呆地看了看,他什么都没看到。

叶修揉了揉眉心:“我昨天也没看到,看来这能力还在慢慢加强。我现在满眼奇形怪状,晃得眼睛疼,刚才还没这么多。”

“什么能力?”

“我哪知道。”叶修苦笑了一下。

 

哨兵能接收到超出常人的信息量,但前提是信息存在。如果眼前出现了一样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不是哨兵,是神经病。

 

 

“这些先撇开。”叶修招手让蓝河过来,终端屏幕上映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篇论文。

“之前在虚空的那次联络,文州嘴上说让我帮他打探一下虚空的机密,实际上也就是半开玩笑的。我没想去联络兴欣,也就是听他话里有话,可能是打算干什么。文州一向鬼点子多,我也就不想把兴欣招来给他当枪使。”

“结果他还真有能耐,虚空那么大的阵仗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的东西,他倒是先给比下去了。”

叶修指指屏幕上某一段,把终端递给蓝河。

 

“四维波高分化物质的趋同性?”蓝河忐忑地读着天书,学生时代的噩梦仿佛又重新上演。

“那什么物质就是最近鼓吹的新成果,什么用四维波分解物质得到的粒子是构成物体的本源啊之类的。”

“那趋同性呢?”

“就是这些粒子整天吵着闹着要回家。”

“…………”什么玩意儿。

 

叶修神色复杂:“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蓝雨研究出来的,文州厉害就厉害在出其不意。这篇论文也没给我写得多详细,但指出通过趋同性的模拟实验,蓝雨研究室发现了一个一级特异点。”

“蓝雨有研究室!?”蓝河震惊。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嘛。总之他提出,希望我们尽快去破坏掉这个一级特异点,事关重大,怎么重大也没说。”

 

叶修拍拍呆滞的蓝河:“回神,是不是被你们队长的心脏震惊了?这种时候就看出哥的单纯了吧,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联盟精神八荣八耻上纲上线规规矩矩,跟你们队长简直是云泥之别,还是换个人崇拜一下,来兴欣怎么样?”

“……你好意思吗?”

“好意思呀。”叶修自信极了。

“…………”

“罗辑说,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报了暗号和虚空的大致定位。之后他召集了兴欣几位队员,方锐一拍大腿觉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看哥要是真不行了就篡位替我当队长,兴冲冲地先跟李轩接头去了。一问我们下落不明,还在路上的唐柔他们就回头先找我们来了。”

“……你热爱把队友脑补成反派吗?”

“哎,然后方锐大概以为我和文州已经商量好了事儿,就一切听他安排了。方锐这方面终归还是嫩了点儿。结果一个不留神,兴欣还是给文州当了枪使。”

 

兴欣听了喻文州的,而蓝河又按兴欣给的地图走了那么一大段,某种意义上已经没有了叶修重新选择的余地。

“我直觉文州没想什么好事儿,不然不会这样对我吞吞吐吐的。”

 

 

他还是没猜到喻文州的目的,但现在他还是决定跟着地图去那个一级特异点瞧瞧。一来他想看看喻文州到底想干什么;二来他面前出现的,取代了之前的“神游症”的漫天发光体,也随着蓝色的花径向着地图所指的方向飘游着,发出些窸窸窣窣的、难以辨认的清脆声响。

事实在前,这些一定和他有什么联系,也由不得不信了。

叶修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他对蓝河的影响。如果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那么随着症状的加重,蓝河也会慢慢能看到更多的“不存在”的东西,随着他一起走向某种灭亡。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收拾起东西。

决定了要做的事儿他也就没什么东想西想的闲情逸致了,不过见蓝河还沉浸在“我的天我们蓝雨居然有研究室喻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蓝雨还有什么秘密基地啊”的畅想里不能自拔,他腾出手拍了一下蓝河一把。

“算了,你们队长分寸还是有的。罗辑说,电话是老王打的,我估摸着文州把老王也给策反了。老王这个人,基本上是靠谱的,毁灭地球的事是不会做的,放心啊!”

 

说得好像我们喻队就会毁灭地球似的,怎么说话呢!蓝河怒目而视。

 

 

 

 

 

-34-

 

王杰希手臂上的划伤非常浅,在被大哥带去缠了圈纱布以后已经没什么感觉。

他哼唧着向大哥告假说疼得厉害想回家,对方输了钱心情不好,看他那窝囊样心里也来气,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大哥给我个号码吧,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我,我给您赔不是……”王杰希低着头含糊地说。

 

拿到号码之后他转身假装离开,走到安全出口附近,确认无人注意,闪身躲进了储物间。

储物间里空间逼仄,装满了扫帚和杂物桶,还有些不明用途的碎布。他掏出民用终端检查了一下消息,三条未读,最近一条是喻文州的,说黄少天不放心你,跟了过去,注意联系。

他愣了一下,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王杰希进入联盟比他们都早,当然,并不是以作战人员的身份。当年他在公立学校成绩过人,连跳许多级进入了高等研究院。为了课题研究进入联盟实习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因为研究方向多倾向于电讯,某次意外让他成为了一名年龄最小的情报人员。

与人打交道的活儿,无论过程多么惊险,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值得信赖的同伴同时也需要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他从不主动求助。

 

而后来到了微草,则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以前所掌握的生存经验全部没有了用武之地,然而这是他的选择。他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了战队队长,能力与名声都不亚于另外几位有名望的队长,但此刻他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喻文州的发来的,黄少天将来增援的消息,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援助。

他有点想说不需要,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我很安全,你从外面屋顶进来,注意不要暴露,我在三楼跟你会和。”王杰希向黄少天也发去了消息,进这栋建筑前他一定会确认通讯器,如果是黄少天的身手,这些还是小菜一碟的。

而他运气不错,这栋房子的电路系统就裸露在墙壁上,沿着一条通风管道直通向上。管道挺粗,打通了储物间和旁边安全通道的一部分隔断。王杰希熟练地剪开某条电线,装上了一个远程破坏装置,随后沿着通风管道上三楼,决定先和黄少天碰头。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黄少天从三楼窗户翻进来的时候还挺高兴,很想即兴来那么一首歌,今天是个好日子之类的。

“嗨老w、”话到一半他被王杰希一巴掌捂住了嘴。

“闭嘴。”王杰希怒目而视。

“艾玛好好好老王你别这么瞪着我你这么瞪着我我害怕……”黄少天压着嗓子唧唧歪歪:“情况怎样了我看你老不回来不放心。”

“我能有什么事儿,我看你是一个人无聊想找点事做吧。”

 

王杰希机敏地撬开一扇门。有黄少天在的确方便不少,他虽然有点烦,但是也很有用。

三楼没人他也不用再缩手缩脚,一边在交换机和电波发射器上动手脚,一边跟黄少天交代工作。

 

“等会儿你从外边下去,跟门口老板说你想来参加比赛。把对手干趴下以后就把我刚才说的那句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然后你就可以溜了,别被抓到。”

“……老王我说真的你不是在耍我吗,这么羞耻的台词不适合我这样英俊的帅气的五好青年吧?而且好像你直接跳到人群里吼一声也是一样的效果干嘛还要参加什么比赛?这次的任务这么严肃你要跟我玩挑个合适的地图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象行吗,我看张佳乐就不错过几天他们不是也要过来帮……”

“快去吧。”

“……哎。”黄少天两步从窗口又翻了出去,王杰希趁机找了个角落藏好。交换机被他做了手脚,电波去往的方向已经尽在他掌握。

 

说实话他对现在就得到“最终防线”的下落也不抱什么希望。内地的党派之争瞬息万变,而喻文州又认为和政府全无合作的可能,至少在这件事上。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越多混乱的信息越能让敌人产生破绽。这个赌场敢于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开,背后一定得到了什么人的承诺。今天不奏效就再去下一个点,按照情报扩散的力度,不出三天一定能抓到蛛丝马迹。

 

 

“诶哟,这是新人战啊!”“今天不是打过三场了,还打?”“新人战嘛,不知道是哪个辖区新来的,不要被吓走才好呢,这擂台只剩三十几号人了,再少点儿都轮不起来了。”

大哥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听人议论起来,才发现早就散光的擂台附近重新围起了一圈圈的人。他抹了抹头发,又提起了几分兴趣。

虽说是一方之霸,也不是但凡三教九流就全得记得。大哥这职业,说好做也不好做,但说难也未必有多难。大哥要心胸宽大,这不,一看见新人,他立马忘了之前的郁闷,兴冲冲地跑来“找点儿乐子”。

 

所有人都喜欢看新人战,因为新人不懂规矩,有点身手的往往比较拧,而没什么身手的,又得不到什么照顾。

这里好久没来新人了,许多玩骰子和转盘的也都放下手上的活儿围了过来。

大哥一瞧人多,更觉自己有脸面。他打量了这三十六号几眼,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屑。来打擂台,长袖长裤不谈,居然还戴着兜帽和口罩。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头也不高,身板似乎很单薄,而他的对手五大三粗,估计被一掀就要晕过去。

 

然而开场五秒,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原来还人声鼎沸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

黄少天仅仅抬脚一勾一踹,大汉就结结实实地击穿了木质台子。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一击之下,碎掉的木屑和灰尘四下弹出,声势浩大。

 

“咳咳。”趁着没人反应过来,黄少天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好,我是正义的伙伴H博士。昨天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未来几天将会发生黄色警报级别的特大海啸,建议大家做好撤离准备!海啸你们没见过吧,就是那个海啊哗啦啦的水啊就追着你们跑啊……”

 

黄少天话没说完,角落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啪嗒”声,霎时间所有的灯都灭了。

尖叫声四起,恐慌在人群里像传染病似的迅速扩散,回过神来的人们都见了鬼地朝着出口拼命逃散,踩着推着,抓伤了谁也顾不上,只一个劲儿地跑跑跑。

“我擦!”黄少天震惊了:“至于吗我说,哎不对我还没说完呢老王你拉灯干什么呀!”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轻巧地踩着人群就溜了出去。老王说让他盯个人,如果他向谁打电话了,就注意一下谈话内容。不过刚才这阵势他一时也没辨认出人,只得出去上房蹲等。

 

 

王杰希守在三楼,一会儿果然急匆匆地跑上来一个人。并不是看门的跑货人,而是个年轻男子,头发和衣着都十分凌乱,也没检查一下就直接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王杰希记录着声波讯号和方向,感到了好运。

 

这男子是个新党成员,要说这家赌场也算是新党罩了一半。黄少天展露出的力量让他们不敢小瞧,因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听就像诈骗的内容,也意外地多了几分可疑。加上电路也遭到了直接的破坏,几件事堆在一起,这人屁滚尿流就跑上楼请示领导了。

新党的领导啊,会把“最终防线”放在哪儿呢?王杰希琢磨着,还有几分好奇。等到那人打完电话又连滚带爬地跑下去抢修电路的时候,王杰希也轻轻地从窗户翻上了屋顶,还把锁原样封上了。

 

“怎么样?”他问黄少天。

“那啥,人太多了我实在找不到你说的长得像大哥的那个。”黄少天拍拍头,“所以我把所有跑出来之后有个人终端并且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的人说的话和号码和他们逃的大致方向都记下来了,写字儿慢有些废话我点点点了你看行吗。”

“…………”王杰希接过黄少天递来的草纸,看着这些蕴藏着宝贵信息的鬼画胡,心情复杂极了。

所以说这些哨兵啊,太不好对付。

 

“我夜观天象,今天是个好日子。”黄少天张开手脚躺在屋顶上:“这些人有的是新党有的是保守派也有人没什么主见,这年头但凡有个人终端的基本也有点身份地位了,但大多数人第一个电话都打给了老婆孩子女朋友和父母。”

“有时候在战队呆久了,我会想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事。就因为我是个哨兵,我无从选择,跟你不一样,如果你不想打仗你完全可以回你的学校当个牛逼的教授。但我也就偶尔想一想,也并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只是有些遗憾我没有经历那个选择的过程。”

 

夜晚潮冷的海风吹得黄少天眯起了眼睛,额发纷乱,而今晚新月高悬,是个看星星的好天气。

“文州心里事多,有时候不让我担心也不会样样都跟我说,他从小也没见过父母,我也不知道看着这些普通人究竟有没有感触。如果哪天他脑子没转过弯来,而我不在的时候,多劝劝他。还有叶秋,你是普通人,叶秋更信你。”

 

“干嘛跟我说这些。”王杰希有些不自在。

“我随便讲讲,你随便听听嘛。”黄少天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回去吧,你不是还有分析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吗。文州要改计划等你完事儿来着,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有设备的地方好了。”

“成,你给喻队说声。”王杰希突然顿了一下,三两步跳下屋顶,伸手一抓,扣住了一个女人的手腕。

“别叫,叫了我就杀了你。”

 

黄少天也跟着跳了下来:“老王可以啊,我大致知道有好几个人在附近,但是不知道谁在偷听啊,咋办到的?”

“注意力,她的注意力在我身上。”王杰希继续问道:“之前想朝我泼水,接着又想搭讪,现在想干什么,跟你大哥报告吗,谁让你来的?”

女人抬起头,俨然就是之前那位疑似碰瓷的,看起来倒是害怕极了。“我、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想害我们。”

“我们要保护你们,不会害你们,你看大家都是人对吧人与人要和平相处老师没教过吗?”黄少天在一旁插嘴。

“不害你们,也没骗你们。过几天这里会变成战场,不想死的话收收好东西,打起来就往城外逃。”王杰希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带上更多的人逃就最好了。”说完他松开手,女人倒退几步,转身跑走了。

 

“放走没关系吗,有共同关系?会搞砸事情吗。”

“不会。”王杰希淡定地说,“我们走吧。”

 

 

天幕上流淌着星河,他们路过某条路的时候,王杰希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我的天!”黄少天喃喃自语:“老王可真有女人缘!”

还是初到小镇时那位截住了王杰希的老婆婆,已是深夜,她还点着盏油灯守着二手旧货店,朝王杰希摆摆手。

“年轻人,来来来……我看你,长得像我以前一位故人,来让奶奶瞧瞧……”

 

大小眼的猫在货架上浅眠,听见响动,警觉地睁开了一只眼。

王杰希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听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她儿子和孙子的故事。

他们都先后在懂事的时候背对着她离开,再没有回来。

这个故事白天王杰希已经听过一遍了,因为他就是来这儿买的旧衣服。老婆婆特别钟意他,总是招招手让他进来。王杰希想着何必呢,最后还不是要看他也跟别人一样离开?

不过他还是进去了,就像今晚一样。

 

回到小屋王杰希连夜分析起数据情报,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确定了初步范围。几人便围坐在用作了中转站的小屋里开短会。

喻文州把一张图纸摊开在地上,跟他们几人一起席地而坐。

“王队辛苦了,连夜找资料。”喻文州说。

“没事。”王杰希摆摆手,困倦地说。

 

 

“最终防线”是数百年前某次海啸后,政府开发的保卫系统。他绵延数百里,连接了东南沿海一带,是一道由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工堤坝,安置在离海岸线约两公里的城市边缘的地下。当发生类似灾难时,堤坝会升起,将海水阻挡在沿海城市以内。

而这条防线恰好经过这座小镇的外围,必要的时候启动它,可以有效地保证被压到海边的亚种人无处可逃。虽然本意是防止海水上漫,不过能防止亚种人反扑,也是个不错的用途。

可惜的是,作为一条属于政府的隐藏百年的专用设施,联盟里资料甚少,而喻文州更不可能和政府谈这样的话题。

但另一方面,因为政府权力被党派分散,而这座防线又太过古老,得到的重视度不太够。王杰希还是通过几线并行,成功入侵了新党的资料库,抓住了它的位置。

 

“如你们所见,‘最终防线’嘉九段的控制台就设在A氏的私人宅邸内。我们原先的计划,是等待嘉世打开缺口以后,阻止他们快速收拢闭合,以便放入足够量的亚种人。嘉世会成为我们开始行动的信号,一切因他们而起,却由不得他们擅自结束。”

 

但A氏的态度是个大隐患,他究竟想干什么暂时还无人知晓,喻文州决定减少放入亚种人的量,并且把最终防线的重要度提上橙色级别,防止出现意外,民众伤亡。其余的指令,都等待计划开始后随机应变。

 

 

“今天天气不错。”喻文州说,“联盟也仍然没有对我们的消失做出任何反应,你们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上街逛逛。”

苏沐橙笑了笑,拍拍喻文州地肩就先开门出去了。而王杰希几乎是倒头就睡,喻文州看看身边也没什么像样的空地,只能脱掉外套给他披上了。

 

 

 

 

 

-35-

 

他们穿过高山与小溪,云朵在天上卿卿我我。太阳露了脸,晨露们不高兴了,躲进了背阴处,亲吻着红色的泥土。

有蓝河在的地方就很安静,与回忆里所有的场景都不同。他们爬过山坡上半人高的草,远远地走出一条浅色的路来。

 

夜幕降临,漫天繁星。他们在树下扎了个帐篷,升起了一丛暖烘烘的篝火。

蓝河掏出白天摘到的野果,拿水冲了下。果子鲜红欲滴,火光下的水滴凝成一个个膨胀的红色光点。

叶修眼中漫天浮游的微光就像触手可及的星辰,而蓝色的花海摇曳成一串串清脆的风铃,在山间轻声嬉戏。

蓝河眯着眼睛也隐约能辨认出几分微光,的确是受了叶修的影响。只是绝景难遇,此刻也顾不上去担心什么有害无害了,出口的只剩下惊叹。

 

“哥还有这种功能呢。”叶修自嘲,难得因为这个心情不错。

蓝河挑了个格外好看的果子给他,自己先咬了一小口:“唔,这个甜,拿着。”

他自己没注意,叶修也不说破,笑眯眯地啃起了果子。

“你还说看起来可疑呢,要不是哥慧眼如炬有知识有文化,差点被你忽悠过去。”

“我、我看着确实挺可疑的嘛,废话那么多,都听你的了还想怎样。”蓝河红了脸。

 

红色的果子甜脆可口,叶修也不知道叫什么,只说以前吃过。

蓝河吧唧吧唧地啃着,然后天上噼里啪啦下起了浅蓝色光雨。叶修一呛,赶忙一个熊抱从背后抱住蓝河。

“你快试试,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快。”叶修一手一个果子,没手去握住蓝河的掌心,又不想把果子扔掉,索性一口含住了蓝河的耳垂。

“我靠,你干嘛!”蓝河一惊,酥麻感从尾椎骨升起,他一个激灵,闭上了双眼。

 

光雨如丝,缀成一条条绵延不绝的线没入草丛。天空被群山分割,衬得光点们愈发鲜亮,雾气像薄纱一般被光雨打散,笑闹着飘向天际。

蓝河一时间有些窒息,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嘴里的果肉还没嚼。

“我的妈呀……”他边嚼边含糊地说。叶修还扑在他身上,共感的效力通过紧密接触的皮肤像涟漪一样扩散开。

“痒。”蓝河红着脸抱怨。

“那我起来?”

“不要……”蓝河吸了吸鼻子:“好看。”

 

叶修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啃起了果子,嘎吱嘎吱的声音居然也不突兀。群山笑着回应,光点小声说话,火苗打着呼噜,草叶嘟嘟囔囔。

“觉不觉得他们在说话?”叶修啃掉了果子,仔细听了一会儿。

“觉得……”

“哎,哥给露一手。”叶修拔了一片阔叶草,熟练地卷起来靠在嘴上,打了个呼哨就吹了起来。小小的震动就在耳边,蓝河觉得整只耳朵都酥了,伸手挠了挠。

小曲儿也不成什么调,偶尔一个滑音,婉转清脆,还正经挺好听。

 

“你上哪儿学的?”蓝河偏头问。离得太近,火光映在蓝河的睫毛上,呼扇呼扇的,耳垂被叶修含出了点透明的感觉,映着光,连毛细血管都能看见。

“想知道?”叶修问了声,拥上去就吻了他。

漫天星光低低地笼罩成一个半圆,蓝色光雨更加细密,绵绵不绝。蓝河翻身躺平在帐篷布上,眯着眼被叶修亲吻。眼里映出的光雨像流星一样,拖长了的线汇成一汪浅水从眼角溢出来,划出一道浅红的热潮。

 

“你说不说……”蓝河还在没话找话,叶修嘲讽的笑而不语。

星垂平野阔,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人分享,叶修从蓝河的乳首舔向小腹,蓝河小声喘息着,抓住叶修的头发。

“唔、脱不脱。”他制住叶修打算下一步的动作,先揪着袖子拉拉扯扯起来。叶修起身,把上衣一股脑儿扒掉,背上的伤疤和光滑的皮肤有着不同的质感,在光雨下像逐渐亮起的湖泊。

“还有感觉吗?”蓝河咬着叶修耳朵问。

“还好,有点痒。”他握住蓝河的性器撸了两把,又用舌头舔了舔。舌面粗糙,蓝河撑着的那只手臂有些发软。背脊都红了,呜呜嗯嗯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会儿他在叶修手里释放出来,一时间也没了什么力气。叶修就着液体草草润滑了一下,抱住他一个挺身,一边在他耳畔呼吸,一边向后穴埋入自己灼热的下体。

 

“不行、不行叶修你慢点……”蓝河小声求饶,草叶窸窣,露珠啪地砸上地面。“唔、叶修……”

他慢慢把话都吞了下去,咬紧牙关专心接纳。呼吸也是一门学问,他浅浅地吸气,怎么都觉得缺氧,而热潮很快漫上来,弄得他浑身颤抖起来。

“蓝河。”

叶修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呼喊。他快速地动作起来,蓝河嗯嗯啊啊着,脖子上的汗珠流经手臂,带下一串晶莹的水渍,后腰上也冒汗,细密的汗珠附在绒毛上,像植物的汁液。

结合热来得很快,叶修再控制不住自己,把蓝河按下去。

 

叶修发尖上滴下的汗珠在起伏中不断滴落,伴着呼吸困难的呜咽滴在蓝河脸上。他不太说得出话,篝火像烧在自己身上一样烫。叶修的推力越来越大,他难耐地蜷起身子想把脸埋进什么里面,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身体已经敏感到难以忍受,却又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叶修周围的一圈星光。叶修把他掰正,一口咬在他侧颈。

狗牌的链子碰撞,叮地一声,响彻天地。

星雨更盛,数亿光年的时间眨眼而过。高潮如期到来,哨兵与向导的联结像从血脉里伸出手,十指相扣。

 

平复了一会儿叶修亲了亲蓝河,沉在酥麻的余韵里,蓝河懒懒地抬手摸了摸叶修的头,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叶修沙哑着嗓子问。

“你到底跟谁学的?”蓝河带着鼻音问道。他眼角附近还红红一片,再那么一笑,笑得叶修“嘶——”了一声。

“哥这么天才,当然无师自通。”

 

两人磨磨蹭蹭地边瞎扯边收拾干净了,蓝河扣上领口扣子的时候突然一愣。

“叶修你听到什么没。”

“什么?”

没有叶修的蓝河眼里,只有星光和刚才一样盛。暗淡的群山与草丛里只有极为模糊的光点。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就在我的脑子里。”

 

 

 

 

 

-36-

 

“想回去——”“回去。”“想——回去。”“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吧。

生为来,死为去。

想回去,真的想回去。

 

叶修头痛欲裂,一个没站稳差点崴下去。蓝河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你说得对,是有人在说话,不过不是说的话,就是那种感觉。一直在说回去。”叶修站好,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事,这感觉还挺像刚觉醒哨兵的时候。如果我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些,全部都是某种被拆散了的物质本源。文州说的什么特异点,大概也是这类的东西。”

“那你是怎么能看到的,这正常吗?”

叶修抹了把脸:“那必须不正常吧。”

“…………”

“走吧,赶紧的,我有不太好的预感。”叶修背起包走了两步,回头看蓝河没动,疑惑地瞧了瞧。

“别逗了,今天走了一天,接下来说不定还有硬仗,没必要因为这个打乱原本的计划吧?起码先休息两个小时比较好,我看你快站不住。”蓝河把帐篷支好,拍了拍。

“哥怎么会站不住,我跟你讲你不要恃宠而骄哦,再这样黑我我分分钟让你瞧瞧什么叫精神头十足……”叶修老实地跑回来,扔下包钻进帐篷。

蓝河面上笑着心里也着实有些没着落,不知道叶修这样的状况还要持续多久。虽然看起来就像是个哨兵的升级版,但这些东西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看到。

 

究竟什么成为了叶修的契机呢?蓝河钻进帐篷里还在想。帐篷里没有那些烦人的光,他握着叶修的手,将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隔绝在外,一如每个浅眠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上了路,罗辑仍然没有回信,而叶修又似乎回到了那个偶尔神游的状态。

蓝河便牵着叶修走,他神经绷着,掌心潮潮的,笑着说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向导”。

待到天色大亮时,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到目的地了,因为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线,直直地指向了一颗遥远的,似曾相识的制高点的老槐树。

 

“怎么这么巧啊……”蓝河呆呆地说。

“可能不仅仅是巧吧。你不是说上次之所以去到那棵树,是因为老远就看到了,好像在召唤自己吗?”

“你呢?”蓝河反问。

“我也差不多吧,总觉得似曾相识。”叶修走在蓝河身后,有些心不在焉。密密麻麻的话语不知不觉地流进脑子,从无意识的呢喃自语,渐渐成为可以理解的对话。

 

他们一直走到日落,终于,槐树近在迟尺。

叶修瞪大了眼睛。他摸着树干仰起头,看见了一树银河。

 

“蓝河?”他转身,突然发现蓝河不见了。他拍拍脑袋,脑袋也不见了。

咦……我的手呢。

叶修有些迟钝起来,他远远地听到了一首歌谣,随着银河流淌着。而满树的光辉周围,缠绕着许许多多的浮游物,它们似接近也未接近,像深海里的另一个世界。

 

你想知道什么?银河说话了。严格来说也不是话,但也能懂。

你是什么?叶修闭上了眼睛。

我是一种存在……

那我是什么?

你也是一种存在……

你能不能说点不是废话的东西?

 

槐树摇了摇枝叶,废话也是一种存在……

“…………”

 

天圆地方,宇宙洪荒,槐树上无数光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一花一世界,顿时世界像炸开的彩虹,膨胀出无数个你我。

 

“你想问什么?问完赶紧走!”树干后面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不出鼻子眼睛,手指像树枝一样长,身上像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你又是个啥?”叶修企图蹲下,却发现自己也没有身子,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俯视还是仰视。

“我是树的存在呀!”对方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叶修:“你怎么那么笨呢,你可是个哨兵呀!”

“哨兵又是什么?”

“是应该承认我们存在的东西吧?”对方歪歪脑袋:“因为你都能和我说话了嘛,对不对?”

 

“不仅仅只有生命才有存在,死去的生命一样是一种存在。生为来,死为去,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对吧?碳会沉入泥土,水会汇入河流,还有许多更小更小的存在,有的属于树,有的属于花,所有的所有都在找着回去的方向。”

“只是很多存在已经找不到方向啦。”他说着,指了指漫天浮游的光点:“你瞧瞧,他们只能来找这棵树,等待着什么契机,成为一个新的生命的一部分。树已经活了几千几万年,久得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把他砍掉呢?”叶修问。

“你为什么要砍掉树?”小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你是愚蠢的人类吗?”

“如果呢?”

小人眨眨眼:“那我也不知道,我不会思考,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正因为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我才会在这里。”

 

“那我如果不想看到你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呀,我们的存在是非常非常小的,只要不像这里一样密集,你自然就感觉不到了。”

“我曾经来过这里,也没看到过?”

小人静了半天:“或许那时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哨兵?”他说着,又显得很苦恼的样子:“这里每天都很热闹,各种东西来来往往,谁还能记得你呀。”

“热闹?”叶修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是指这些光吗?”

 

小人突然咧开嘴,像在笑一样,光点慢慢变得透明:“也不是呀,又不是只有活的生命才有意识,当这些更小的存在无处可去而聚在一起成为饱和的时候,就会催生集体意识。当集体意识有了记忆,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对吧,人类?”

 

 

 

“叶修!”

叶修猛地坐起来,心脏疼得像要裂开,双眼发黑。他揪住自己的领口大口的喘气。

蓝河被吓得快要灵魂出窍:“叶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刚才,没呼吸了!好几十秒!你不要吓我啊!”

叶修一把攥住蓝河的手腕:“喻文州在耍我。”

“啊?”

“他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静了一会儿,叶修渐渐平复了呼吸。他疲惫地站起来,摸出了烟。

“刚才怎么了?”蓝河担心地问。

“我说不好,就像什么东西灌进脑子里一样。”叶修把狗牌从脖子里拽出来:“再检查下终端,看看罗辑发消息来没有。”

“还真有了。”蓝河把层层加密的文件解开,先大致扫了一遍。看样子兴欣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根据地,文件里有好几份资料,喻文州的作战计划、苏沐橙和她们接头之后的传话,以及方锐的报告。

 

 

叶修支着下巴看完了喻文州的计划,脸色越来越沉。他被嘉世排挤已经有一段时间,对联盟其他战队的动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缺少这方面必要的情报,喻文州的计划听起来就格外天真可笑。

 

尤其是,为什么是现在?

什么成为了他想要在现在实施这样计划的契机?

 

“文州真是异想天开,以为这样支开我他就能为所欲为了?”叶修烦躁地摸了支烟出来。

“喻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做这样的事……”犹豫着,蓝河还是替队长说着话。

“他是想趁我不在才方便吧。他这么搞,那条线上的城市经济起码倒退二十年,多少代人的血才换来现在的安稳,普通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灾难场面,不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

“但喻队认为那是有可能实现重大转变的契机。”

“那为什么是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候,嘉世还在想着放怪进居住区吓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叶修突然顿住了:“文州想利用嘉世,他想利用嘉世故意制造的缺口,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嘉世……”

“…………”

“怪不得之前蓝雨的排兵分散得那么不正常,一出事就赶紧收缩,还要装成一副赶不回来的样子是吗?拦不住嘉世的缺口也理所当然,还要帮亚种人冲冲锋,事后还反应及时动作迅速拿个战功。哈。”

 

“我相信喻队。”蓝河咬牙说。

他有些生气,像竖了毛的猫。属于向导的精神场一个没控制住四散铺开,连叶修都感到了一丝威压。

习惯了对方时刻存在的温和引导,当它反过来针对他的时候,就像一根根尖刺一样把他扎得生疼。

 

“我相信喻队,你当他是战友吗?那么你相信他吗?”

叶修一时有些恍惚。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和四散在空中的光点本来搅得他混乱不堪,此刻却突然都不存在了一样。他好像终于穿越层层干扰看清了蓝河的脸,不再是被一团团奇怪的雾气笼罩的幻象。

 

“对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挠了挠头:“哥也不是故意对他发火,知道他一向鬼主意多,好好跟我说我未必就一定不能支持他。”

“也许你之前在嘉世不太方便联系吧。”蓝河解释道。

“也是。”叶修伸出手揉了揉蓝河的头发:“我都快忘了你是我的向导,刚才吓死我了,以为我小时候上厕所出来不洗手被我妈看到了。”

“…………”那你现在知道洗手了吗。

 

“但我现在还是很不爽你的队长,这奸诈的手段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特别像他一贯的风格,损人利己,少天怎么这么死心塌地。”

“喻队是比较聪明的……”蓝河艰难地说。

“老王好像也跟他混一起了,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不该把沐橙交给他们带!”叶修一拍大腿,懊悔起来。

“噗……”蓝河在旁边没憋住笑。结果越笑越过火,笑出了惯性,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靠你笑什么……”叶修说了一半也笑了出来,俩人蹲地上像白痴一样笑了半天。

 

 

月色中天,老槐树还站在那里,吱吱呀呀地唱着远古的歌。那真是一首漫长的歌啊,漫山遍野的细碎光点不断地被歌声吸引,晃晃悠悠地飘来。

夜色就像深海,想去月亮上呼吸。

叶修握住蓝河的手:“最后了,好好看看,在这儿跟他道个别吧。”

 

蓝河闭上双眼,叶修的精神世界仍然这么凌乱。但他瞧见了枯树林的树顶,像灰色的海。

“早啊。”叶修说。

“我上来啦?”蓝河惊奇。他们一起趴在哨塔的瞭望台上,遥遥的,无数条路四散岔开,去往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槐树发出盛大的光芒,映得天边亮堂堂的。

蓝河终于听到了那首歌谣。

听不懂旋律,也听不懂什么语言,只是一刻不停地说着,说着。

 

“这颗树也是什么集体意识吗?”

“不是吧,它大概只是活得太久了,对这个世界上很多的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来说,就像是老家一样的地方吧。”

毁掉它,这盛大的光便再也无所凭依,不知道去往哪里的小小粒子们将永远在天地间游荡。

这些接触到物质本源的事情,蓝河并不太明白,他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比起他们来说,更加庞大的世界。

 

就像叶修说的,人总是认为自己主导一切,直到他突然看到了这样一道风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每个人自己也是无数粒子的组合体,人类用思维控制着自己的行动,去相爱,去憎恨,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无数渺小的东西组成了这个世界,谁也没有资格看不起谁,或者因为渺小就放弃生存的权利。

不能主导世界,起码主导自己。

 

“我们走吧?”蓝河拉了拉叶修:“你不是要去找喻队谈心吗?”

叶修笑了笑,抱起蓝河一跃跳下了哨塔:“可能追不上文州,先替嘉世堵堵洞吧。”

风声大作,像流星坠下。

 

 

 

 

 

-37-

 

刘皓带着小队埋伏在边境线一带,耳机里传来几个队员聊天打屁的声音。

“看哥海底捞月十三幺!”“你他妈少胡扯这是顺子吗别以为口号炫酷一点就可以把小牌悄悄往带!”“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告诉你,这是老李之前出的!”“我出的!?我没出!”

“都他妈给我闭嘴!”刘皓气得窜起来,对着十米开外的几个人骂道:“你们哪个傻逼开着作战频道呐!”

“……”

“皓哥心情不好,改打炸金花。”一人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说。

 

刘皓着实有些忐忑。听分队的报告,这群亚种人已经察觉到了缺口,正在来的路上,数量比之前预估的要多不少,他怀疑自己带的一个团是不是有点少。

尤其……还他妈在打炸金花!

 

皓哥愁啊,愁死啦。

他们真的以为我听不到看不到吗?一个个在叶秋下面老实得跟被拔光毛的鸡一样,在我面前就都浴火重生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真他妈非哨兵没人权。

刘皓一边抱怨一边戳开终端看起了小说。这个甄嬛传·改·28真好看啊……

 

“皓哥皓哥,快到了。”陈夜辉突然戳了戳刘皓,后者赶紧把终端塞进武装带。

“增援的五队在后面吧,速度怎么样,能在亚种人之前赶到吗?”

“悬。”

“啧!”刘皓使劲揉了把脸:“把休息的两队都喊起来,我们这场可不好打。不过不好打也得打,除了预定的十只亚种人,剩下的,一个也不能放进去。”

 

刘皓清楚他们计划的不道德,不仅不道德,要是被人知道了,他都得被自己爹妈活活戳脊梁骨戳死。但是也没办法,现在税收管理的权利下放到各个战队,嘉世最近穷得让陶轩天天想哭喊爹妈再爱我一次。

也难怪,他们军队越英勇,普通民众越是渐渐淡忘了恐惧。时至今日,年轻一代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质疑起了联盟,宣传片都拯救不了他们欠费的智商了。

税收,难。只能让大家见见怪兽。

 

陶轩和刘皓出此下策时本就没打算获得叶秋的赞同,却也没想到对方察觉得敏锐,反对得又如此激烈,最后闹得不能收场的时候,陶轩是真的一气之下把他丢掉了。可没过多久联盟一纸通知要他们把叶修囫囵个儿的摆出来给大家瞧瞧,弄得陶轩很尴尬,只得派人四处找。他可不觉得没收了终端丢进山里的叶秋就会真的“死给你们看哦!”。

而如果找不到叶秋,势必要面对联盟的彻查,因此他们也不得不把这个计划提前。提前意味着无法选择最合适的时间点来打开防线,即使这一批亚种人比预估的数量多了不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即使是刘皓,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真的把防线丢掉,更不想因此造成人员伤亡。他讨厌格外因循守旧的叶秋,却也不想因为标新立异而承担沉重的后果。

 

“炮兵队准备。”他在通讯器里下达着命令,亚种人的步伐渐渐接近,奇怪的队形一如他们经历的每一场战役。

“上!”他一声令下,炮火绵延,冲杀震天。

 

 

“嘉世开始了。”苏沐橙唰唰地记录着什么,王杰希同时调整着数个频道,把一些重要的信息转达给苏沐橙。

“和我们预计的位置相差只有一公里,已经通知郑轩过去了。”

“小卢那边怎么样?沿线的民众撤退检查都做完了吗?”

王杰希对黄少天做了个OK的手势。

“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亚种人过来,然后消灭干净就行了。顺便准备接受韩文清前辈狂风暴雨般的严厉批评,大家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老王你好扫兴啊!”黄少天跳了起来,连喻文州都难得地露出了心塞的表情。

 

“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是你盼望了很久的时刻吗?”王杰希看向喻文州:“我们将在这里,见证这片土地变成地狱或者天堂的瞬间。”

 

小镇响起了刺耳的警报,所有避难所的大门砰地敞开,襁褓中的婴儿率先哭喊起来,沉睡中的小镇渐渐泛出泡沫。

黄少天收起笑容,将作训服的拉链拉好。王杰希也脱掉了不起眼的长裤外套,换上了微草制服和长靴。苏沐橙将完成了使命的设备关掉,背起重型武器,高高束起长发。

 

“走吧。”最后喻文州理了理头发,推开门,随三人走出去。二十米开外,他打了个响指,小屋轰然爆炸。

热浪推着他们的前进,没有人回头。

 

 

郑轩在一千米外的高点做了个据点,不得不说他做狙击手有着先天的优势,因为他有点懒,有时候连翻身都懒得,反而静得下来。虽然也不是每个活泼人都不适合这个作战单位,比如他们的副队长黄少天,潜伏的任务就做得比他还好。

“队长真是胆大……”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刘皓的位置,两架狙击枪,其中一架里填的是麻醉弹。“打人什么的,多瘆的慌啊……万一被联盟发现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我老母不行了之前出狱见她最后一面啊……”

一阵风吹得他眯起了眼,只得扒拉下风镜,老老实实地进入戒备姿态。

 

一团团奇怪队形的亚种人逐渐靠近,瞄准镜中,刘皓在掩体后攥起手心。

“D区F区警戒,G区注意移动时不要暴露,到位通报,先把防线掌握到位。”郑轩小声下着指令,然后叹了口气:“压力山大……搞完回去睡觉吧……”

接着他稳稳地扣动扳机,打响了今夜的第一枪。消音器下,这颗麻醉弹悄无声息地准确击中了正探头探脑的陈夜辉,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嘿!”郑轩移开风镜,望着跳起来哇哇大叫的刘皓和瞬间混乱起来的嘉世,给自己竖了大拇指——

“全体注意,指定位置,冲!”

 

 

 

 

 

-38-

 

“快快快,还有十五公里!方锐怎么说啊?他老也太墨迹了吧,这都多久了,每次问个话跟便秘一样!”叶修和蓝河疾走中。即使中途有休息,蓝河也明显够不上叶修队长级的体力。

“自己看!”他喘着气把终端塞给叶修,叶修砸吧一下嘴说道:“之前还嫌我碰你终端呢,现在咋不嫌啦!”

“因为我更嫌你……”蓝河没好气地说。

 

“诶哟,方大大终于肯理我了!为什么我们的新狗牌没有通话功能,差评,下次让老王给做一个高级的,不羡慕你。”叶修边走边看:“你们蓝雨正在逐渐向防线缺口收拢,已经跟嘉世打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打完?”他怕蓝河跑着顾不上看屏幕,于是一边复述着。

“嘉世欲强硬打开防线,增援三个团,蓝雨人数不敌,为兼顾打击亚种人,落于下风……怎么回事?喻文州胆大心脏才敢一票玩个大的,陶轩他们不是只想小打小闹吗?而且给十个胆子给刘皓他也不敢大打大闹啊……怎么反过来了!”

“什么!?”蓝河更加震惊,他着急地抢过终端,自己一目十行地扫了起来。

“怎么会?防线是郑轩大哥带的队……蓝雨其他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未必有我们快,卧槽,叶修你倒是快点儿,再几公里我终端该能联系上大部队了!”

“…………你还嫌弃起我跑得慢来了。”叶修觉得能力受到了质疑,应该好好让蓝河重新认识一下英俊帅气无所不能的自己。

“你干嘛!?”蓝河调儿都变了。叶修把他拦腰一抱就狂奔起来,那风驰电掣的感觉,让他差点晕过去。

“你不就这个意思吗,别跟我说话啊,节奏乱了。”

蓝河乖乖地闭了嘴,老天啊,幸好也就十五公里了……

 

叶修体力好,也好在距离确实不远。最后一段路,他们搭上了蓝雨外围部队的卡车,一路飙着开过去,火星乱炸。

 

“蓝河团长!”小队长快要急哭了:“幸好您来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卢支部长下面的团,这次小卢、啊卢支部长被派去做群众疏散了,我们本来是外围清扫的,根本没想到形势这么严重,连个指挥都没有!”

“别怕,有我在。你是小陈吧?我记得你的,别着急,先把情况介绍一下,你知道的所有。”

蓝河心跳得厉害,他在看到熟悉的蓝雨作训服的时候,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然而形势严峻由不得他花时间感动。

 

“嘉世本来没几个团的人,这种事他们也不需要来太多,事前情报也是这样的!所以郑轩大哥也没太在意,上来干掉他们一个小干部以后,大伙儿就冲上去把大干部刘皓围住了,防线也到了手一切都挺顺利的……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突然来了一个团,轰掉了好长一段防线……”

“刘皓疯了?”叶修皱着眉问道。

小队长不知道他是谁,但见蓝河和他一起也就一并回答:“应该不是他,他和他原来的团员也一下子惊呆了,后来来了更多的嘉世队友,一味地攻击防线和我们蓝雨,然后一片混战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都是听前线的情报员说的……”

“蓝团长,幸好你来了!”“团长!”“蓝河团长!”

 

车厢里十几位小同志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没什么主见,看见蓝河像看见了救星。蓝河思索几秒很快做了些安排,都是些简单易行的任务。

“后面几辆车也是你们的吧?你们优先保护好自己,切忌盲目逞英雄。先避开亚种人,优先去保护防线,所有穿着嘉世衣服的都作敌人处置。”

“哎!……可是蓝团长,亚种人已经超量进入内陆了,现在还在继续!内陆会怎么样啊,我爸妈还……”

蓝河拍拍他的头:“两条线周围已经清空了,亚种人不会朝没有人的方向前进,只会去海边。海边有队长在,来多少亚种人都有去无回,不会有事的。”

 

他和叶修交换了一个眼神,卡车已经轰隆隆地开到了战场深处。叶修拉着蓝河纵身一跃,朝向被破坏的防线边缘奔过去。

 

 

 

 

 

-39-

 

“队长,情况有变?”黄少天在一堆废墟边收拾了半天亚种人,见喻文州对着终端脸色不善,喘了口气三两步跳到他身边。

喻文州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犹豫许久只出口了一句:“A氏果然不甘寂寞,他儿子也真听话。”

“那个做了嘉世队员的儿子?被利用了?”

“是想用一次灾难,引发军队的信用危机,来要挟、甚至加入联盟吧。”喻文州把终端放回去,伸手扯了扯领口。

 

“兴欣已经去了防线,叶秋我算算也快到那儿了。唐昊领着呼啸正在往这里来,张佳乐也快要抵达,虽然霸图还有些远。人都到齐了,其实想想也没什么问题。有叶秋在,外围很快能堵上,如果亚种人有反扑的迹象,就通知沐橙开启‘最终防线’。而我们只要负责把这些亚种人消灭就行了。多一点也是杀,少一点也是杀,没有什么问题。”

“嘿。”

黄少天凑上去亲了亲喻文州,眼睛里有星星似的闪着光:“当然没问题。”

 

喻文州按住黄少天的脑袋纠缠,一边脱掉了外套,随手扔在了在废墟上。他咬了咬黄少天的下唇,稍微用了点力,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分开时黄少天抿了抿嘴,朝喻文州弯着眉眼笑了一下。队长——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然后转身从废墟上一跃而下。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微张双臂。

 

呼啦一声,风声大作。一个半球形的精神场以喻文州为中心猛然膨胀,迅速扩张到百米开外。金色丝线一样的脉络从边缘向更远处生长,穿街越巷,所有的一切尽收掌心。

少天。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半球内部突然静止了一秒,然后狂风像利刃一样撕裂了苍穹。精神场扭曲着空间,太过强大的控制力让四维平面短暂出现了真空,物象的表面皲裂、脱落,露出了看不出形状的本来面貌,随着惊天动地的怒风席卷了整座小镇。

“银光落刃——”

黄少天轻声吟唱。他抽出自己光剑冰雨高高跃起,从身侧横拉出一条银色的线,借着月光愈发亮得刺眼。

四维平面被切开,时空怒吼着将一切违反着自然定律的东西压碎、碾平,爆炸与碎裂没有放过任何一样存在,从简陋的建筑物到不属于这个小镇的狂躁的亚种人。利刃切开万物,欲将一切夷为平地,卷起一场狂潮。

 

 

“三号避难所都满了!叫外面的人不要再过来了,通道被亚种人堵住了!”小姑娘躲在通风口向外观察着。行者无居的彩色灯牌早就被一切两半,悲惨的掉在地上被无数人踩来踩去。

三号避难所就在行者无居这家小酒吧的地下。深入地底的巨大空间前是供人进出的通道,另一边的高墙直通地面,小小的通风口连接着酒吧和酷似深渊的避难所。满员之后安全门就将锁紧。

“阿囡快回来!”几个奇形怪状的年轻人在门边急得乱跳,不时有零星的游民还在努力挤进这里,内外混乱,骂声一片。

 

“要关了要关了!”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安全门咔哒一声,巨大的钢铁发出轰隆隆的无情声响。小姑娘憋了口气要倒着往通风口外面爬,耳机却一下子勾住了什么东西,把她拽了一下。

“诶哟我的妈呀!总之你们快把人朝五号带,要关门了我也要进去了!”她对着耳机嚎了一声,索性扯下扔掉,吭哧吭哧地朝后退着伸出一条缠着绷带的小腿儿。

 

然而亚种人从来让人不懂在想什么,只有嗅觉好得让人嫉妒。他们前一秒还在店门口团团乱转,一转眼却齐刷刷地把目光对准了店里某个角落。

小姑娘瞬间汗如雨下。

 

“阿囡!”一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接二连三地有人嘶声哭了起来。安全门仍然在缓慢地合上,他们的天使却还在上面一动不动。

“大家……”小姑娘鼻子一抽,眼泪哗啦哗啦地就淹没了自己。“我不能、不能下去了,亚种人发现我了……呜、!”她带出一声悲鸣。

通风口狭小,她甚至不能转头看朋友们最后一眼,只能看着亚种人黑黢黢的身子像要把自己都给哭成一汪湖泊。

“阿囡你下来!门要关了!!你进来,亚种人也搞不开门的!别傻了!!”有人愤怒地吼叫着,而更多人发现了门口的异状,大叫着快关门,两方复又炸开的锅一样要在亚种人眼皮子低下动起了手。

“不要打啊……”小姑娘一个劲儿的哭,声音无法传达下去。她的一只脚已经向生存踏出了一步,听着安全门轰然的响声却怎么也迈不出另一只。

 

“哭什么呢?哭了就不漂亮啦!”通风口外面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他头发有点乱,脸上却笑吟吟的。

“嘿咻~”他攀住什么东西向上跨了一步:“老远就听到你哭了,哭得大哥哥心疼死啦。有什么事儿过了今天就好了,快回去吧,这儿不用你操心。”

然后小姑娘被他伸出一只手照脸推了下去。

“诶!?诶诶诶诶——?”这人力气大得出奇,她一下子被推出老远,就这么掉了下去。里面有人冲出来接住她连拉带扯地搞进门里,安全门砰地一声,关得千钧一发。

她脸上还沾着泪,晕头转向:“什么人呀……”

 

 

张佳乐抽出手臂甩了甩,挂在吊灯四处看了看。

“也没多少亚种人嘛,大惊小怪什么?嘉世做的是什么安全教育,亚种人就这点水平还怕他们有技术高超的开锁师傅连安全门都不信?老王又去哪儿了,青葱年华的少年少女他不是最喜欢了吗。”

 

他放开吊灯轻轻跃回地面,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背上抽出两只短枪。

“唉,敢欺负漂亮小姑娘,你张爷爷我分分钟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王杰希矮身闪过亚种人的两记直击,顺手抄起一把失去了主人的中型火箭炮。他猛地回身三连击,趁着巨大的后坐力避开热浪跳上了房顶,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刚直起身来打算扔下一颗震地弹,他突然浑身汗毛直竖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抱头趴下了。

 

“…………”狂风差点把人刮跑,他好半天才爬起来。看着就削在自己头顶上方半米处的断墙,脸色不太好看。

黄少天喻文州啊,你们这是要我死啊,对我好点成吗。

 

接着,终端响了声提示音,他一愣,好多天没用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

“嗨王队,我找到‘最终防线’的控制台了。”

“嗨沐橙,五方波段计算法这么快就学会了?修改战队错频还挺快的嘛。”遥远的气流中心仍然不断地向卷起怒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便索性抬头看向夜空中朵朵橙云。

“天天看你弄,自然也就会啦。A氏宅邸还挺大的,控制台在别院的阁楼里。守备不严,座位弄得很像世纪大战里的超级机器人……”

苏沐橙看着倾斜的天窗,靠坐在落满灰尘的大座椅里,她沉默了十几秒:“王队加油,不打扰你了,我等着喻队的信号。”

“你也加油。”

 

她从没在家乡的夜空上看见过橙云。火星四溅,不知道哪儿的小木片啪地打在天窗上。

苏沐橙突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抱住膝盖,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她、叶修还有苏沐秋在这儿看过的日出,就要像无法重现的回忆一样被抹去。

 

鲜血炮火厮杀着一点点蚕食这个小镇,她却要扣下那个让它成为唯一牺牲品的扳机。

 

 

 

 

 

-40-

 

防线区域的确是乱七八糟。蓝河和叶修奔进去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先被飞来的木片土块小石子砸了三个包。

“往这边,先去左边。”叶修拉着蓝河跑,可没两步他又把蓝河往回一拽。

“你干嘛!?”蓝河刚想问,叶修却一个身位把他挡在了背后。

 

“哟好久不见啊刘皓,今儿怎么这么有兴致来这里玩耍呀。”叶修嘴上开着玩笑,却全身紧绷起来。

“叶、秋。”刘皓咬牙切齿地说。

 

他看起来很不好,头上插着枯草,满脸黑灰。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充血的眼睛却有些瘆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叶秋?怎么会在这里??哈!”他歪着脑袋大笑几声,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

周围三三两两地都在各自为战,叶修悄悄摇了摇蓝河的手,向东指了指。蓝河会意,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拔腿就跑。

“那是谁?是你的新小弟?我知道的,你有好多小弟,自己还觉得瞒得很好是吧?我呸——”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叛徒,叛徒说的就是你,恶心透了。”

 

叶修挠挠头:“哎我早知道你没劲儿追他的话,我就让他慢点儿跑了,蹦得跟兔子一样摔了怎么办……诶哟我的妈,还真摔了。”

蓝河就好像听到了一样返身竖了个中指,刚才一个没死透的亚种人拽了一把他的脚踝,不小心摔了一下就感觉有人在说他坏话。

“噗……”叶修隔老远还是看到了:“那是哥的对象,新找的,羡慕吧。哥现在是完全体,心里老感激你了。”

刘皓瞪大了眼睛,一时无言。

 

“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有些事情,有些原则,是不能被违背的。这点你要是不懂,就永远只能是个半调子。你瞧瞧这乱的,是你干的吗?”

“你还问我?这他妈难道不是你干的吗?”刘皓像被点燃了某根神经一样发起了疯,扑上前揪着叶修撕打起来。

叶修一个没留神被按在了地上,却不想下重手把刘皓打残,一时间竟然没争取到什么优势,倒是让刘皓在手上狠狠地咬了个渗血的牙印。

 

“我操。”叶修使劲儿把他甩开,一膝盖给压结实了,千机一抖,枪口戳上耳朵根:“再动,再动给你捆起来扔海里。刘皓啊,你就作吧你。”

“要命就这一条,痛快拿去!”刘皓被压得动弹不得,倒也还嘴硬。

“谁要拿你的命,你活浑了连敌人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战场上是熟悉的火药味,他们都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了,有些话提醒一遍也就够了。

“那后来增援的团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的心腹来报复的吗?”刘皓咬牙问。

“你动动你的脑子,”千机细细的枪口狠狠戳了他两下,“哥既不想报复,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你瞧瞧现在成什么样儿了,要是我会干这事儿,还用得着天天教育你们?”

“那怎么回事?”刘皓一脸呆滞。

“我还问你呢,这必须是出内鬼了吧,你们管理不精啊。我估摸着喻文州肯定知道,那家伙鬼精鬼精的,等完事儿了你去问问他,狠狠逼问一个。”

叶修松了松力气:“现在先把你那个诡异的增援给灭了吧,再这样下去,就怕压在海边也压不住。反扑回内陆,大伙儿一齐完蛋。”

 

 

蓝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按道理来讲他不该这么没有职业素养,但避开流弹和亚种人太打乱节奏了,他只能跑得辛苦些,以求最快到达要命的缺口。

叶修不在他身边,脑袋里不多时又开始嗡嗡响。他庆幸之前安文逸硬塞了他一堆抑制剂,现在也顾不上是不是会扼杀向导能力了,赶紧吞吞吞。

当目的地映入视野的时候,他果断刹车选了个掩体蹲下。心跳得太快,五脏肺腑都揪紧着疼。他熟练地组装着自己的溪雨,却在连着三次对不上一个旋钮的时候愣住了。

抬起右手看了看,抖得像筛糠一样。已经蹲这儿一分钟了,心跳却完全没有逐渐平缓下来的迹象。

 

我在害怕什么?

蓝河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正常。他努力地对焦,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敌人正在对防线装置进行破坏,蓝雨主力部队被挡在更远的地方,亚种人堵在增援部队的来路上,而不可见的远方,更多的亚种人正在聚集。他们嗅到了这里的好味道。

而他,正在可狙击距离内潜伏。

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扣动扳机,击败敌人,然而他却在这里手抖到无法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家伙装起来。

 

 

叶修,你杀过人吗?

他的脑壳突突地疼了起来,有个一直避免去思考的问题突然闪现,洪水一般将他淹没。

 

我那天,杀了一个人。

他制住了我,还有个人要拖走你,我起不来,最后反手朝他肚子捅了一刀。

真的是,太柔软了。

不是亚种人,杀死一个人类的,竟然是我。

其实他们比我强得多,如果有心杀我我早就死了,我之所以活下来,只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残忍。

我杀了人。亲手,杀了人类。

 

他好难过啊,那一定是他同生共死的好战友。

我腿软得不像话,手也抬不起来,一步都走不动。他恨我,我杀了他的战友,亲手把刀子捅进了他的肚子,然后横着拉了一下,虽然没怎么拉动,但我还是拉了。

就是这么轻易地,我杀死了人类。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呢。炸毁防线的是不折不扣的敌人,杀死人类也是为了保护搭档,保护同伴,保护更多的人。

我怎么能在这里犹豫不前?

 

 

蓝河大口大口地呼吸,然而越呼吸越感觉被扼住了喉咙。他揪住胸口的衣服蜷缩在地上,世界离他越来越远。隐约察觉到自己产生了应激反应,却没有余力思考怎样排解。

我要死了吗?他恐惧起来。

不久前鲜明的一幕幕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血管,脑中的匕首这次捅穿了自己的肚子。

 

“蓝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抱得紧紧的。

“叶修。”他觉得脑子好像清醒了点,挣扎了起来。

“你这是要把我吓死,我刚才脑子疼得差点以为你死了,别胡闹啊!”

“没事,应激反应不会死。”

“你刚才都抽搐了你知道吗……”

“那也不会死的,你上过学吗。”蓝河有些疲惫地说:“对不起长官,没有完成任务。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办法对着人类抬起枪了。”

 

叶修好一会儿才惊讶出声:“你杀过人了?”

蓝河低着头,也不看他,只是流露出一股放弃的味道:“长官快去吧,情况紧急。我请求暂时离队。”

 

叶修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揉了揉蓝河的头发。

“很了不起嘛,你以后会越来越有出息的,慢慢缓,我等你。”

说完他扛着千机跨出了掩体。

 

蓝河眼眶一下就红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扒住掩体向外看。

叶修背着防线上的火光,步伐稳健。一如他的今天,昨天,或者更久以前所有的日子。他似乎嘲讽了什么,一群人气急败坏地扑上来,他左闪右避如鱼得水。不一会儿刘皓也赶来加入了战局,接着,更多的人赶了过来。这群嘉世叛兵很快被制服,行云流水,漂亮得如同一场样板戏。

 

蓝河将自己的溪雨组装好,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四处火光,他手中也被映得亮晶晶的一片。

 

能给的东西不多,笼罩你一方天地就好。

要的也不多,片刻的平静就好。

 

他摸了把鼻子,努力笑着与蓝雨大部队汇合,领着队员们对抗起不知疲倦的亚种人。

 

而我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朝你靠近。

人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41-

 

大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女人会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就这么逃了。

他舍不得他的大宅子,这是他最大的财产,他地位的保障,也是新党唯一卖他面子的理由。

和弟兄们争执不下的时候,那女人悄悄地喊人打听了去西区避难所的路,他的手下们作鸟兽散。

他本来不想走。家里很安全,就算响了警报,只要自己还在家,谁敢闯进来?

直到接二连三的大爆炸把他的大宅子烧成了灰,他才彻底傻了眼。

 

他沿着尚存的街道跑跑停停,满城火光,不见人影。他愈发害怕,到这时他明白了,亚种人究竟是什么。

后悔也晚了,他躲在废墟角落不停地祈祷噩梦快过去。可轻易过去的就不叫噩梦,不知何处轰隆一声巨响,身边的高层房屋倾颓下来,一大块缀着火星的石板冲着他的脸面砸下来。

他一时惊呆了,啊啊啊地大叫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热风呼啸,他不自觉地紧闭上双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

预料之中的痛苦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他哆嗦着睁开眼,一双靴子踩在自己脑袋边,仰头一望,一个男人单手撑着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皱着眉。

“还不快走。”

“谢、谢谢爷您的救命之恩!”他兴奋得颤抖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

 

王杰希卸了力,石板砰地砸出一声巨响。他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动静,等待着那一批亚种人追过来。

 

“大、大爷……”大哥凑上去,讨好地搓搓手:“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带上我吧……?”

王杰希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西边刚刚清场了,要活命就赶紧跑。”

“大爷您别说笑了,那儿不是都烧起来了……”

“我要去海边,你也跟着来?”说完他扭头就走。

“哎、哎您等等我!”大哥一着急,想拽住王杰希,但王杰希反应迅速地把手抬到了半空,作出了戒备的姿势。

“哎你……你……”电光火石间,大哥突然注意到他袖子里露出的一小截缠着绷带的手臂。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吞吞吐吐起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王杰希不说话,但一会儿他抿起的嘴又有了一丝松动,叹了口气:“你上头的那位接头人只是A氏的三表弟的娘家那边的七姑姑的二儿子,没什么实权,在新党也说不上话,你大可不必天天讨好他。”

“……啥?”

“所以你也别恨我,拿到你的号码追踪了通话也只拿到这么点垃圾情报,我也很后悔。”

王杰希把长枪背起来:“你可以走了。”

 

他真的是那个小弟啊!

大哥悔啊,悔得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得罪了高官还有好日子过吗?这人演技也太好了吧,之前那愣怔样儿换谁看了瞧得起啊!

不过王杰希话音刚落,突然敏感地朝后方看过去,似乎有人在说话。

 

“年轻人……来来来,我瞧着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像谁呢……让我想想啊……”

王杰希一惊,几步回身扒开一堆碎砖块。杂货店那盏煤油灯还没熄灭,支撑着横梁上砸下的一截木头。

老婆婆竟然没受伤,完好无损地坐在那儿,老猫也睡着,这次甚至都没理睬王杰希。

 

“诶哟我想起来,你这娃儿啊,长得啊,像我家的阿、阿花,哈哈哈。”老太太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重复着同一个答案,笑得仿佛世界自几百年前就没变过。

她真的特别钟爱王杰希。兴许也不怎么能记事了,昨天前天的事情过了就忘,却中意她的阿花和这个年轻人。

 

“奶奶,我们换个地方聊。”

他把老太太抱起来,指着大哥问:“交给你一个任务,带着她,现在立刻,去西区找避难所。”

“我是荣耀联盟微草战队的队长,我叫王杰希。”

 

 

另一边战场,战局已定。亚种人们只对着一个缺口冲击,在众人的集中防守下显出几分飞蛾扑火的意味。

乔一帆也是向导体质,他在缺口附近制造了一个精神假象,周围的空间被扭曲,成功分散了一部分亚种人的注意力。见效果不错,他兴冲冲地跑到叶修跟前报告:“前辈!您看我做得怎么样?”

“不错不错。”叶修笑着摸摸他的头。

 

兴欣在那之后不久也从内陆赶了过来。按照方锐的说法,当喻文州跟他说“无辜百姓有危险!”时,他就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飞向了需要他的地方。

叶修斜着眼笑了笑,说不信。

“叶总不要这么聪明嘛。”方锐眨巴眨巴眼睛:“不过说真的,喻文州这次用海和‘最终防线’完成了一次包围,节省了一大半的兵力。虽然不知道他想验证科学猜想到底是不是个借口,单冲着这一年份的歼敌数量,也够和造成的损失功过相抵了。”

叶修摸了摸兜,点了根烟。呼出的烟雾向着沿海的方向飘去了。

“你有道理,文州也有道理。等到他将来坐上联盟的高位,恐怕几百年的防守风格要大变样了。”

 

蓝河在一边扭扭捏捏地向乔一帆请教独立精神空间的制造方法,安文逸和莫凡正在抢救伤员,魏琛一边吹着牛一边和蓝雨队员们清扫战场,刘皓阴沉着脸审问着A氏残党。

更远的地方战火还烧得猛烈,叶修极目望去也只能看到被疏散的居民区一片死寂。

他晃了晃嘴里的烟含糊道:“可是方大大啊,不管战略怎么样,大方向如何,党派倒台更迭,哪怕联盟瓦解,我们要做的事始终不会变啊。”

 

时间在推移,而人心隔肚皮。分歧在内部产生,人类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但只要敌人还存在一天,枪口就一定不该对向同胞。

说来也是单纯的事。

 

 

“队长,我好了!”罗辑在一旁满头大汗地摆弄着仪器,突然大叫起来。叶修应了一声,接过改造好的终端。信号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叶修笑起来,问了声好。

“防线已经堵上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喻队他们已经快要到达海边的警戒线,唐昊队长的支队也到了,除了亚种人数量多了点,别的一切都顺利。”

“那你怎么样?”

苏沐橙抽了抽鼻子:“我好得很,我在开大型战斗机器人呢。”

“这么厉害啊。”

“是的呀……”

“按亚种人的行进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就能全部到达战区。最终防线升起来就算是我也过不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缺胳膊少腿儿的回来兴欣可不收你了。”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苏沐橙揉了揉眼睛笑着说。

 

天窗外斗转星移,不远处的海边,几人终于汇合。

“老王你帅气的外套呢!怎么这么狼狈!”黄少天忍不住嚷嚷。

“少废话。”王杰希心情不太好,一路上老是碰到想不开的神经病不说,外套也给了个被砸伤的姑娘。

亚种人也不想给他们聊天的时间,枪火密集起来。黄少天飞身上前挑飞一大片,王杰希跟在后面稳稳地防守反击。流弹到处乱飞,他突然被人一拉差点歪在地上,弹片插在他的落脚点,看起来还有点危险。

 

“哟老王!好久不见你怎么变得土土的!?”

张佳乐掀起风镜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唐昊在他身后做了个烦烦的表情。

王杰希拍拍屁股爬起来,心情更不好了,防弹衣外穿也不是我愿意的好吗。

饶是如此他也只能淡定道:“张前辈好久不见。”

 

 

 

 

 

-42-

 

海风大作,时间已经接近清晨,最后的战役一触即发。

呼啸和蓝雨的后续部队陆续到达,时机已经成熟。

 

战车连成一线,士兵们的呼喊淹没了海浪声,一排又一排的亚种人被扔进了海里,溅出的浪花洒在他们身上,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尖叫和嘶吼声。

喻文州站在高处,一动不动地盯着翻腾的海面。烈风荡涤天地,亚种人似乎十分不满这样的对待,水中的毒物一视同仁地瓦解着他们的防御,他们激烈地扑腾着,就像一锅沸腾的压缩营养包。

 

喻文州眯起了眼,他察觉到了一点异象,按在某个按钮上的食指松了松,索性掏出了终端。

“沐橙,先不要启动‘最终防线’,听我的信号。”

“明白。”

 

他紧紧地握着终端,盯着水面。紧张和疲惫让注意力稍有分散,他赶紧摇了摇头。

“文州。”黄少天拍了拍他的背:“快站直。紧张吗?我也紧张不过不要紧,马上就要早上了,太阳一出来又是新的一天。”

 

喻文州回握住黄少天的手。

他有时候觉得黄少天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自觉,句句直击到他骨子里。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比起海面上升起的东西,黄少天反而更像他的太阳。

 

突然间,海面上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推力,就像发生了一场看不见的巨型爆炸。黄少天拽着喻文州扒住横杆,手指都勒变了形。更多的士兵们没有掩体,愣生生地被掀翻出几十米开外。

然而这就是一瞬,当所有人吓得手足无措挣扎地抬起头时,海面突然平静得像一场骗局。

接着,无数的亚种人从小镇的边边角角里爬了出来,一摇一晃地向海面走去。

 

“怎么回事……?”黄少天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看见这些黑黑的、看惯了的身形,用不一样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走,十分瘆人。

“不知道。”喻文州攥着终端,犹豫了很久之后问:“少天你向后看看,亚种人还有多少残存?”

“不多了。”

“那告诉沐橙,最终防线暂时取消,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亚种人的亡灵列着队游行。他们拖着残肢断腿,穿山越岭。

古老的歌谣跳跃在溪涧。

荒野的花儿开了,一会儿又谢了,如此这般,周而复始。

老槐树的树灵倏地冒出来,骑上了树尖尖。遥远的天边开出了一片盛大的蓝色烟火,小虫们都钻出来偷偷地瞧,流动的光雨突地停在半空,齐刷刷歪过头。

 

厘山里钻出无数小小的黑点。他们慢慢地向那片耀眼的蓝色走过去,汇入游行的队伍。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李轩和吴羽策站在甲板上兀自震惊不已,老赵捧着咖啡杯一脸惆怅。

“你们还记得我说的那什么,海洋之匙吗?物质都有着趋同性,他们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相似的东西吧。说了半天,这亡灵是想回去海里啊。”

他们一摇一晃,一晃一摇,却不想停歇。

 

“可、可……”李轩可了半天,好容易憋出一句话:“可亚种人不还是追着人照脸打,也没看见海就扑过去吧?何况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海上?”

“死海还能叫海吗?死人还能叫人吗?”老赵咂咂嘴:“还记得蓝雨那位牺牲同志吧?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目前除了信息投射没有任何解释。所以很简单,黑匣子同样是投射来的,一切就解决了。”

“说人话。”吴羽策举枪。

 

李轩赶紧把他往身后拽:“那啥老赵啊,不就是因为探测器可以探测到身上的物品,才排除了单纯的信息投射吗?”

“很简单嘛,把这种投射放到我们一切认知之前去肯定它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它是自然的力量,以它为绝对正确,与它矛盾的所有,都是错的。”

“它想让你看见什么,你就能看见什么。想让你探测到什么,你就能探测到什么。这就是我们最新定义的‘投射’,个中原因只有问自然。但自然从不做没有道理的事,联系到构成物质的属性,亚种人和人类说不定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看着李轩和吴羽策瞪大了眼睛的一模一样的表情,老赵咳嗽了两声:“呃、科学猜想,猜想。”

 

吴羽策嗅了嗅:“李轩,这家伙身上有烟。”

“交出来!”

“不要啊!”

 

 

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叶修着急地联系着苏沐橙和喻文州;蓝河惊异地回望着延伸至天边的蓝色队伍;黄少天和张佳乐吵吵嚷嚷地想去戳倒摇摇晃晃的“亡灵”;王杰希独自站立,深深地注视着海平线。

苏沐橙趴在控制台上,盯着终端屏幕哼歌;唐昊气哼哼地四处找着他的队员;刘皓没见过这一排排的异形吓得吱哇乱叫;A氏的儿子还在悄悄戳着自己的私人终端向他爹求救。

 

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三号避难所里的小姑娘悄悄拆下自己脚上的绷带,纹坏了的纹身处被蹭出了血,也看不清一直嫌弃的图案了;女人正和一个“小弟”接吻;大哥骂骂咧咧地拉着老太太还是没走到避难所,叫阿花的老猫跟在后面扭屁股。

 

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冯主席脸色煞白地看着报告,直挺挺地晕了过去;A氏咬着牙看着未读讯息;有座山里还沉睡着几个村落,婴儿啼哭惊醒了他的母亲;包子的小狮子们在山野里追逐。

 

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韩文清拿到联盟的许可后,追着张佳乐把车开出了十重幻影;张新杰严肃地翻着处分表;系舟坐在舷窗边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想心事;老赵护着怀里的烟大骂李轩不懂尊老爱幼。

 

一摇一晃,一晃一摇。

 

 

罗辑终于接通了信号,喻文州按下终端,听到了叶修难得的着急语气:“不要开最终防线!”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天边泛起了白。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好多账要跟你好好算算呢。”消息传达到,叶修慢慢冷静了下来。

“回头欢迎作客蓝雨,兴欣队长。”

“……你真该看看这排队排到猴年马月的风景。”叶修顿了顿:“哥觉醒了点超能力,回头看你们还敢放肆。”

喻文州轻笑了几声:“今天结束了,又是新的一天。”

 

太阳跃出海面,金色的光透过迷雾普照大地。深黑的海依旧可怖,而一群群黑色的人形排着队走进了海里,溅起一朵朵浪花,就像每个故事结局时长长的片尾。

 

 

“虚空附近追我们的就是这种东西吧?”蓝河问叶修。

“应该没跑儿了。看这浑身漏气漏的,被打得想回家找妈妈吧。”叶修说。

“跟那群喊着回去的本源很像啊……这、感觉事儿好多,之后要怎么办啊?”蓝河觉得脑袋乱。

“有什么,日子还不是一天天照过。现在不知道的事,将来也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们该干嘛干嘛不就行了,吃吃饭,睡睡觉,打打亚种人。”叶修揽住了蓝河的肩。

“然后这边完事了,要不要来兴欣?”他状似随意地一问。

蓝河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

 

“太阳出来了啊……”半天他憋出这一句。晨光映出了残破战场的模样,也映亮了他俩的脸。

“嘿,我还是呆在蓝雨。啊、如果喻队还要我的话……”他一副挣扎的样子。

叶修笑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文州拦不住你更不会不要你。我看蓝雨那群小队员挺崇拜你的,你这一颗红心照九州啊。”

“反正不会就此别过,所以在哪儿不是也无所谓?”

“倒是。”叶修点点头。

 

他们站在防线上,退一步是天堂,进一步是地狱。边缘行走就如同镇守一座哨塔,抵御来敌,守卫家园。

然而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所有的爱和恨,都可以微笑着说来日方长。

 

 

 

 

END

 


后记



 感谢看到这里的您。
哨塔这篇,中途真的以为要坑了,前后隔得时间太长,以至于找不回以前的画风和心情了……
这篇某种意义上涵盖了我所有不擅长的部分,所以远没有123写起来轻松快乐,也许读起来也不够好吧……但我写的时候真的好愉快啊,想着大家可能在一个架空世界里的样子,每个人都不一样,特别的有意思……
因为后期想把它圆起来,前半部分的设定改了不少,作为作者是个非常不称职的行为,反省……QAQ
但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想写完,也就挣扎成这样了。

但是这个故事本身,我还是非常喜欢的。第一次写架空,也感觉到了塑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观的快乐。

在写完它之前给自己定了很多死线,也觉得要出成个漂亮的小本子,不要像123都麻烦别人什么都不懂……想自己做个海洋之心的logo,想把番外用漫画的形式表达,想做做大家帅气的人设,想画画里面漫天光雨的场景……但是写完以后修改的这一遍,突然又发现了自己太多的不足……
以至于现在有点精神分裂了!
但是写完这个故事我已经感觉到了满足,所以不管到底出不出,我都已经很高兴了!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体验到了架空同人的魅力,为一个点摸索着写了5000字的历史背景,想象着大家的帅气和美好,世界的温和与无奈。
如此已经够了> <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看完它的大家,能跟我说说话!跪求repo!!
真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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