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叶蓝]跟着节奏一二三 番外+后记

跟着节奏一二三 番外

 

 

蓝溪阁定的宾馆离会场的确很近,因为蓝河一个人一间房,叶修也就发挥惯常的厚脸皮去蹭住了。深夜两点多,一楼大厅已经空无一人,两人乘电梯直接上了十四楼。一路别说熟人了,鬼影儿都没见着。

 

“困。”

电梯刚停,蓝河就感到肩膀一沉。侧头一看哭笑不得,叶修看四周没人,直接把脑袋搁自己肩膀上了。

“怎么突然困了,赶紧好好走路,回去睡去。”蓝河推推他,拉着朝前走。

“外面冷得精神,热了自然困。”深夜两点已经是休息时间,叶修又被这温度差搞得脑袋的确有些昏沉。看走廊完全没人的样子,也就放松下来,半靠着蓝河在他耳边说话。

 

半年未见,青年似乎瘦了一点,头发也长了点儿。叶修凑近蓝河的脖子,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儿——他今天喝得可不少。

“赶紧回去,冷啊热的别感冒了。”蓝河见叶修的确没精神,身体重心全都压自己身上了,有点担心,便加快了步伐。

 

房卡插进取电口,屋内登时明亮起来。蓝河见叶修还是环在自己身上不见挪窝儿,心下奇怪,摇了摇他的手肘,“叶修?”

“半年啦。”说着,松开手。

“……嗯,时间过得真快。”蓝河说。

 

今天两人一见面就进了会场,接着各种事儿,还没捞上空互相问候一下。

虽说平时也基本经常能说上两句话,但当叶修发现蓝河好像瘦了点儿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有些感慨——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去洗个澡再睡吧。”蓝河甩脱了叶修之后终于能脱掉身上厚厚的羽绒服,再被叶修那样抱着恐怕得闷死了。

“你先我先?”叶修也开始解下围巾脱风衣。

“你先去呗你不是困了吗?”

“现在不困了。”叶修正色。

蓝河恨得牙痒痒,就差没按住叶修的后脑勺往墙上撞,“你真是烦得要死!叫你去你就先去呗!”

 

 

浴室终于传来水声,蓝河无奈地打开了笔记本登上了荣耀。

虽然今天不用工作,但他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做。公会管理层今天大多都不在,他也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上起游戏来时间就过得快了,他正跟两个新人讲着仓库的分级制度,没注意身后,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声线,吓了他一大跳。

“蓝溪阁这仓库挺有料的嘛。”

“靠!”蓝河大爆手速关掉了公会仓库界面,警惕地盯着叶修,企图用眼神阻止他对材料的妄想。

“啧,你紧张什么,我总不会夜里偷偷爬起来偷你的账号卡去转材料吧?我是那么没下限的人吗?”叶修摸了摸下巴。

蓝河尽管心里知道叶修不会,但这种很想回答“是”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去洗澡。”蓝河投降。

但他刚站起身就感觉到了阻力:“叶修你又干嘛!?”

叶修也不答,只是拽住他的衣摆顺势将他往桌边一推,一个深吻长驱直入。

 

这一把火直接撩起了两个人。

蓝河虽然酒量拔群,但表面的波澜不惊不代表深处没有暗潮涌动,现在的蓝河比起平常是亢奋了不少。被叶修这样一撩拨,也有点难以自控。

 

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两人维持着紧贴的姿势,从唇齿交缠到脖颈。正在意识朦胧时,蓝河感到后背一凉,叶修的手撩起他的衬衫下摆就往后腰摸去,眼见还有向下的趋势,他倏地清醒了。

“叶修!”蓝河偏过脸躲过亲吻,还是克制住了想推开叶修的双手,只是焦急地喊了一声。

叶修也回过神,顿了下来。

 

 

半年前告白的那个晚上,两人的确是被挑起了欲望。但是发展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做准备,无论是客观条件还是心理状态都不成熟。于是他们终归就是在隔壁套间互相用手发泄了一下。当时太动情,仅仅是这样就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而第二天蓝河急着回去,也就没关于这个谈什么。不过后来他们无意中也确认过,双方都不是gay,更没有相关经验。

当时蓝河终于把握了一次机会好好嘲笑了一下叶修:“哈哈哈哈二十后半还是处叶修你也有今天!”

叶修叼着烟在电脑前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那是,哥的青春都忙着打联赛拿冠军了。”

……操!蓝河恨恨的闭了嘴。那什么,怎么还没记住不要向叶不要脸喷垃圾话这个戒律呢。叶修上辈子一定是块太阳能光板,什么都能照单全收然后对着你回放出巨大的能量。

 

不过说起这事儿的那天夜里,蓝河还是不由自主的失眠了。距离告白那天好几个月,叶修双手的触感还停留在记忆表层。别人撸和自己撸真不是一回事儿,但就算有爽到,蓝河直了这么小半辈子,也还是不知道对着男人该怎么硬。

更何况,如果真的要做,有一方可是要被……

想到这儿蓝河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上叶修自己老是抓不住主动权,那这要是碰上这档子事儿自己岂不是……

 

于是新世纪一把直的好青年,蓝河同志,果断地把这件事选择性遗忘了。说来也好笑,连见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哪档子事儿。

 

 

只是这机会是早是晚,总归还是到了。蓝河这才发现他何止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根本就是恐惧得直接想破门而出。

但停下来的一瞬他又有点后悔了,他想悄悄地抬眼观察叶修的神色,但还没看着就被叶修单手摸头给按得低了下去。

“怕什么,不愿意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无所谓。”

叶修的嗓音比平常更沙哑,带着点儿挑起了情欲的湿润。

听到无所谓三个字,蓝河一下子就被击中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抓开叶修的手,贴上他耳边说,“那就做吧。”

说完红着脸退开两步,冲进浴室关上了门。

 

叶修愣在原地像中了僵直,没懂蓝河突然中了什么邪。

他平常也没多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教学片还是看过的。对蓝河,他其实有过好几种考虑,中心思想那都是——不强迫。

叶修学上的少,家里管教又严得很,幼年期基本可以算不食人间烟火又不知人间疾苦。后来离家出走,接触的人群更谈不上主流。等到开始联赛,数十年,脑袋里都只有荣耀和冠军。某种意义上叶修还真不知道正常人该怎么谈恋爱,怎么样算是个我爱你我喜欢你我要跟你结婚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沐橙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身边一定有不止一个女性好友,哪怕最后终成眷属的一定是那个女主角,叶修也没觉得那些个女二三四五就哪里不行,不是都差不多嘛。

 

但是蓝河,就是蓝河,让叶修觉得很难拿捏。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男主角身边的妹子们可以编号成小队,但是几乎都只有一个亲密的哥们儿。一般这个哥们儿的形象还远比那一个小队的妹子丰满,缺了他,这个戏就没法儿演。

只是换到叶修这儿,蓝河一个人就编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小队,哥们儿倒是可以排出一个连。

 

叶修是真怕蓝河不见了。

蓝河的人生过得那么正常,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社交,正常的社会关系。要是谁说他的婚姻观爱情观是扭曲的,叶修才想笑。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他喜欢自己。

光这个事实本身,就让叶修满足得很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不愿意就不做,这是真心话。

 

但就是这个真心话目前似乎起到了那么点儿,怀柔的作用?

 

 

战术大师脑子里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蓝河还不见出来。浴室里水声阵阵,蓝河这是在紧张着呢吧。

叶修一想就乐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敲门的欲望,开始在床头柜里翻些必需品。

宾馆里这些东西是很齐全的,叶修翻出了安全套和润滑剂,对着小瓶子上那些看不懂的英文字母看得都快睡着,水声才算停了。

一会儿蓝河开门走出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叶修扬起嘲讽的笑容,“哟,这是姑娘洗澡的时间啊。”

“滚!……不,不是要做,能,能不洗仔细点儿吗。”蓝河羞耻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那样也太不爷们儿了,他还是稳步走到了叶修面前,弯身也坐到了床边,越过他伸长手臂关掉了头顶的灯。

“剩下那别关了呗。”叶修制住蓝河的小臂,留了一盏落在地上的小灯,昏暗却能看出轮廓。

接着他又轻笑一声:“还特地穿浴袍——”

 

蓝河反驳的话全被叶修的亲吻堵回了肚子里。攻城略地一般的吻带着斗神的气势一路斗破山河。

蓝河下意识地曲起腿,湿发端头滴下的水沿着脸颊滑落到下颚,线条是属于男人的力度,此刻极尽性感。叶修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是弯的了。

 

理智剧烈地燃烧殆尽,叶修单手撩起蓝河浴袍的下摆,摸上了关键点。

“啧。”叶修眼神突然深了深。

“……别说。”蓝河出来的时候大义凛然的索性没穿内裤,这会儿幸好叶修没多话,要是叶修直接开了嘲讽,他指不定就羞愤得能把叶修给踹下去。

 

男人总是很容易取悦的。

最忠实的名为双手的伴侣大力地搓揉着蓝河的下体,节奏诡异忽快忽慢。一上来的段位就这么高,蓝河被刺激得简直喘不过气来,挣扎着起身环住叶修,企图也替对方弄一弄,取回一点主动权。

叶修之前洗澡换了条棉质的运动裤,也没有阻止蓝河的进攻,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蓝河将手伸进叶修的长裤里,隔着内裤就碰到了那个已经很有存在感的东西。

“……你……”蓝河还是忍不住出了个声。

 

其实要做爱,他最怕的倒真不是用上后面,而是怕叶修对着男人硬不起来,那到时候多尴尬。而现在他发现他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叶修好像,的确是,对着他有欲望的。一时间蓝河心情有点复杂,但很快他就努力回应起来,毕竟他可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昏黄的灯光下,室内空气都旖旎了起来。

蓝河被叶修弄得把持不住,都不知道要怎么呼吸了,浑身发紧,他胡乱喘着就缴械了一次。

还没等喘过气,亲吻就从嘴角滑向了胸膛。不做过多的停留,叶修在蓝河小腹上亲了亲,上面还残留着点蓝河刚才的白浊,此举简直让蓝河脸红到头发尖。

“叶修!?”蓝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从上到下被亲吻过的地方都火烧火燎起来,但他坚决认为这是酒精的作用。

“你真喝了不少啊今天,我还是能闻到酒味。”叶修撑在蓝河上方去床头柜够了什么东西回来,拍拍他的大腿,“来抬起来。”

 

之前都放话要做了,蓝河也不是那么扭捏的人。但是叶修这态度实在是很欠揍,乖乖照做也很憋屈。

就在蓝河犹豫的档儿,叶修直接抬起他一条腿,俯身亲了亲大腿内侧。

“叶……修!”蓝河一个激灵,撑起上半身就要反抗。

刚才那下也不知怎么,简直让他要爆炸。说不上是羞耻或者快感,就是大脑一片空白,这种被抓住弱点任人鱼肉的感觉太不好了,他本能地要逃。

叶修也吓了一跳,这也太敏感了吧。蓝河好像特别怕被人碰到奇怪的地方,一碰整个人都抖了。叶修瞄了眼蓝河死命闭眼的样子,有点缩缩的。心里偷偷地记下了这极端的反应留待下次探讨,今天就先不玩儿了。

第一次,逼急了可不好。

“我这是刷到了隐藏boss还是掉了稀有材料?”

“滚!”蓝河觉得脸上都要烧起来,但下一秒他突然短促地惊叫出来——叶修把手探向了他身后,带着什么凉凉的东西。

 

“唔!”蓝河咬紧牙关,企图自我催眠。双腿蜷起而暴露私处的姿势着实让人放松不起来,好在叶修并没有盯着下面看,而是就着润滑剂单手揉着穴口,看着他的脸。

“蓝河。”

“……啊?”蓝河一张嘴就泄露了一声低低的呻吟,他一面赶紧闭嘴一面恨恨地看向叶修,刚才他那声,绝对就是想引自己开口说话。

 

“还行吗?”叶修问。他也有点亢奋。

蓝河今天这酒喝得也太妙了,比平时主动不说,一番动作下来全身都泛起淡淡的粉红色。

虽说宅男都白,但是其中也有个体差异,像蓝河就比叶修还白点儿。也许是因为皮薄,此刻因动了情欲而泛上的淡红,混着着沐浴露和酒精的味道,让叶修嗓子眼里莫名发涩。

“……嗯。”后穴的感觉虽然怪异,但有了润滑的确不难进入,比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弄了半天还要容易些。

“洗过了?”叶修带着笑意问。

“靠、啊,你不洗……就做的吗?”蓝河一听就炸红了,只是声音断续还带点儿喘,杀伤力降了不止五十个百分点。

“别动啊……”叶修被撩拨得也快要不能自持了,他可不像蓝河,现在还硬着呢。

 

手指在甬道里屈伸,感受着内壁的温暖湿润,也探寻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宝地。

叶修偶然触及了哪儿,蓝河突然就红了眼角,哑着嗓子叫了出来。

声音短促,带着点儿哭腔,眼睛那块儿漫上血色,然后有些恍惚的目光就朝叶修飘了过来。

 

那声短促的呼喊和瞄过去的一眼让叶修莫名一震,大脑空白了几秒。刚缓过来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就见蓝河惊慌地坐起来,不顾还哑着的嗓子一直叫他的名字。

“……叶修?叶修!”

“怎么了?”

“我靠,叶修你,你,你擦擦……”蓝河向后挪了挪,逃出了叶修手指的掌控。尽管途中脸又爆发性地红了一次,还是努力侧过身去够床头的抽纸。

叶修还没明白,突然,啪嗒一声,什么液体滴在了蓝河的浴袍下摆上。

“卧槽你就不能捂着点儿吗……”蓝河扔给叶修一张纸,自己则是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

 

叶修这才明白,爆了手速捂住鼻子。靠,怎么流鼻血了。

 

“你还行不行啊……”幸好蓝河善良,努力把差点没憋住的大笑愣是转成了担忧——尽管听起来仍然像嘲笑。

“老板娘圣诞节不知道哪儿弄了一箱巧克力。”叶修拿纸巾擦了擦鼻子,瓮声瓮气地解释,“冬天嘛没法开换气扇,我们H市又没暖气,训练室里就不太好抽烟了。嘴里没东西就叼一块吃吃,可能吃多了有点上火。”

“吃巧克力吃到流鼻血?你好意思说你二十后半吗!?”这个人一定没救了。蓝河在心里默默的盖了章。

 

叶修拿纸巾堵了一下,看好像没有继续流的趋势,揉了揉鼻子下了床。

“我去洗一下。”

 

蓝河看着叶修显然是开了“疾跑”的背影,那声笑终于是没忍住。

“我听到了啊!”叶修大声说着,混着水声传过来。

“靠我笑一下碍着你了,有本事别流鼻血!”蓝河也较上劲儿了,这难得大好的机会,不拿来嘲讽简直是对不起他蓝家列祖列宗。

叶修没声儿了,显然这种意外状况实在不在他的嘲讽大全里。做爱的时候流鼻血?全地球都没有能拿这事儿反嘲讽的语言。

 

不过和蓝河的想象正相反,叶修一会儿也是神清气爽的回来了,那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刚连着抢了三个75级野图boss。

“放了点血清醒不少。”叶修正色道,“我们继续?”

 

 

蓝河的一句要不要脸还没出口又被扼杀,叶修单手带住他的肩摁倒下去,膝盖强行插进了并起的两腿之间,右手抚慰地搓揉了一会儿下体就往后方探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插曲减轻了蓝河的压力,他总觉得内心的抗拒不如最初强烈了。鼻血这东西也不是说流就流的,至少刚才那一刻,压在他身上的人内心绝不平静。

一想到他不是一个人在兀自紧张,很多事就顺气自然起来。

他努力放松自己去迎合叶修,对方两根手指沾了润滑就送了进来。蓝河的体会着后面的感觉,叶修的手指时不时撩拨到敏感处,压抑不住的喘息渐渐漏出来。

“叶修……”蓝河难耐地环住了叶修,指节扒住覆盖着棉质布料后背,僵得有些发疼。叶修没有多说什么,见手上阻力渐弱,偏头一个吻,引走了蓝河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又伸进一根手指,按压起柔韧的内壁。

 

蓝河吃痛,差点咬到舌头,后穴涨涨的,直发麻,里面还好,入口却是有点受不了。

“现在想退晚了哦。”叶修放开蓝河的呼吸,在他耳边轻声说。

带着烟草味的嗓音挑衅一般拂过蓝河耳畔,他一个激灵,耳廓红了个透。

“谁……谁说要退、啊!”叶修没等话音落下,便含住了蓝河红透的耳垂。

蓝河果然是禁不住被碰到奇怪地方的类型,一碰脑袋一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下意识地一夹,叶修明显感到了手指被收缩的肌肉绞紧的触感,心里不禁“啧”了一声。

“待会儿别这么夹啊,一夹直接得废了我。”笑着撂下话,叶修抽出手指,拿过安全套的包装,用牙撕开,将自己蓄势待发的分身套好。

 

蓝河还没喘匀气,脑袋里头台风过境一塌糊涂,叶修说了什么也没听太清。

有、有病吧,刚才是舔了我耳朵吗?操,真有病吧,叶修你大爷的,我家二蛋黄也没这么闹啊,前天姥姥还打电话来说二蛋黄怎么了来着。

蓝河一边不着边际的混乱着,但当刚被放过的后穴碰到什么火热的东西时,他还是腾地反应了过来自己身在何方是何处境。

“等、”可下意识的话语还没得到回应,下半句就被吞进了肚子里,“疼!”

 

剩下的九十九个疼字蓝河都说不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炸,电视机收不到信号,雪花屏唰唰唰,遥控器也坏掉了,白噪音的音量怎么都降不下来,关也关不掉。

他只能用大口大口的呼吸来缓解疼痛。

叶修也感到了不一般的阻力,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舔了舔蓝河的脖颈,沉声安抚,“一会儿就好了,回头让你干我干回来。”边说边一点一点地推进。

 

这简直是酷刑。身体一寸一寸被撕开的感觉在他意识里被无限地拉长,放缓,镜头一帧一帧地推进,进度条长得看不到尽头。

耳朵里轰然作响,听到了什么却又像没听到,像遥远的工地里在乒乒乓乓,又像置身空旷舞台的中心,只剩回音。耳鸣越来越严重,他在紧闭的双眼前看到了零散的光点,一会儿聚起,一会儿散去,没有章法地撞击着视网膜。

 

“疼……”蓝河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叶修后背上的布料,压迫感逼得他要疯,但终于还是逮了口喘气的间隙,在叶修耳边艰难地示了个弱。

疼字带上了哭腔,挺丢脸的,但是这一瞬间思考能力都死了,他觉得他好像都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字他真的说出口了没。

“蓝河,蓝河。”叶修看到蓝河脸上的确褪去了血色,也是倏地清醒了。

他叫着蓝河的名字,但是他好像没听到一样,自己背上的手越抓越紧,一阵阵刺痛喧嚣着越来越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要不要放弃?

 

叶修是听说有些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方式,这种事按个体差异是会有不同感受的。是准备不足吗?还是蓝河就是怕这样的?他的反应显然已经很过度了,看起来非常非常受不了的样子。

但是如果这次放弃了,这个阴影会一直留在蓝河脑子里。

叶修实在是不喜欢如此结局。刚才用手指的时候的确有碰到蓝河的敏感带,那时他整个人都明显放松了不少。也就是说,只要能进去,就没问题。

 

“蓝河!”提高了音量的呼喊终于让蓝河从翻滚的意识里艰难地脱出了一条缝,他挣扎着撑开眼皮,就看到叶修近在咫尺的眉眼。

叶修挑眉笑了笑:“吸口气,没事儿的。”

 

叶修眉眼带笑的时候总是一副自信的样子。

对手从他脸上看到嘲讽,队友从他脸上看到安心。把他当对手的队友看到的是威胁,而把他当朋友的对手,看到的是强大。

蓝河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看到了。

这都是叶修。

 

可是,还是疼。

叶修话音刚落的穿刺,蓝河直接给闷哼出了声,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这一下又快又猛,直接如利刃捅穿,干脆直接,倒是再也不拖泥带水了。

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解放。尽管那一瞬间不太好受,蓝河还从喉咙里尝到了那么点甜腥气。但完全进来以后,心理再也没有负担。停顿了一会儿以后连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叶修这一下差点没捅得直接射出来。阻力大姑且不谈,好歹还是进去了,也算皆大欢喜。结果好什么都好,看蓝河脸上渐渐恢复起血色,他慢慢地尝试着动了动。

 

两人都没有余力再说话,叶修纯粹是憋的。

说来叶修也是第一次,蓝河的内壁绞得他食髓知味,下一秒就像是要射出来。缓慢的斯磨也是在试探角度,一会儿,蓝河突然唔的一声,揽住他的手臂骤然缩紧。

就是这儿了。

叶修找到了点,也算是熬到了极限,作风立刻不管不顾起来,前后的律动带了那么点狂乱和暴虐的味道。

呼吸,汗水,凌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烧灼的神经,膨胀的存在感。

“蓝河。”叶修哑着嗓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想叫叫。

 

身下的青年被激烈的冲撞弄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没有在呼吸,有没有发出声音,手放在哪里,腹部贴着谁的热度,统统都不知道,只体会着那穿透所有感官的情绪。

这份刺激太过鲜明和强烈,连带着痛感都叫嚣着欢愉。

叶修的节奏他跟不上,但是身体传来的一阵阵快感又是那么的真实。一会儿叶修还没忘了顾上他的前面,捉在手,跟着冲撞撸动。

蓝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只是连求饶的空隙都没有,只能任由刺激带来的泪水不断地溢了满脸,糊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时候高潮的,蓝河都不知道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叫了叶修一声,然后他也在自己骤然绞紧的内壁中释放了。

数秒间,蓝河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迷糊着又睁开眼时,叶修刚扶着套子底部从自己身体里退出来。

“我先去弄一下。”他听见叶修这么说,卫生间传来水声。

不一会儿叶修就回来了,还拿着条湿毛巾。

“来擦擦脸。”

 

蓝河使劲撑着坐起来,从腰部以下都有些麻木,不知道为什么手也很疼。

脑袋里全是浆糊,他抬手一摸,脸上也黏糊糊的,眼泪和汗水糊成一片。

也没力气觉得丢脸了,他直接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毛巾里。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毛巾里透出来,“操蛋的疼。”

 

叶修失笑:“下次就好了,你别这么紧张应该就没这么疼。”

“下次我干你!”蓝河猛地把头从毛巾里拔出来,扶着床头下了床。只是这缓和时间好像不太够,他直接腿一软,被叶修捞住了。

“这么急干嘛?”

“洗澡。”蓝河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不能忍。

“今天先擦擦就睡吧,早上再洗,你在这儿靠一会儿。”叶修也累了,宅男的体力普遍都是战五渣。

蓝河实在是走不动路,也只能点了头,把肚子和后面擦了擦,就歪到了床上。

 

床还是比较宽的单人床,两个人挤挤也能睡。意识迷蒙间,他听到了叶修有些感慨的声音。

“上半年还是挑战赛,等到了线下赛估计连联系都困难。以后回到了联赛,更没有时间去网游了。”

蓝河脑子里混沌,嘟囔着接了话,“那又怎么样,全都无所谓。”

 

叶修愣了愣:“也是,全都无所谓。”

重复了一遍,他禁不住笑起来,侧着头也睡着了。

 

 

 

 

未遇·蓝河side

 

01

 

“很嚣张嘛!”弹药专家笔言飞踏着巨石跃至空中,丢下了一个燃烧弹。瞬间,布满荆棘的花园一片火海。

“靠!”蓝河爆了句粗。蓝桥春雪一个剑客可没什么加跳跃的装备,巨石阵中布满荆棘,就算剑锋能劈开,也是个不小的减速阻碍。一时间他左右看看难以脱身,索性豪放地磕了一瓶大红,接着一个小跳,银光落刃变向从斜下方挑至空中,剑气把顺着惯性落下的笔言飞给扫了个正着。

可把笔言飞给吓了一跳。

哪儿来的野小子,作风挺粗犷嘛。变向银光落刃?秀操作秀得倒是挺嚣张!不过堂堂蓝溪阁高管也不是吃素的,受身操作准确不说还姿势漂亮,半空更是把僵直弹都丢出了花样。

 

“避!快避!”在旁观战的一圈人中有道视线扫到了那个手雷,急得哇哇直叫。

“看到了!闭嘴!”蓝河郁闷,这个僵直弹角度可丢得刁钻,哪是说避就避的?但好胜心早就被激起,蓝河此刻也没放弃,努力地用起一记后跳。

可惜努力还是徒劳。

 

“唉……”众人齐叹息。弹药专家的僵直弹时效本来就长得变态,面前这个有名的高手还不知道加了多少的技能点在上面。这下被封住哪还有活路?况且对方这地形也利用得好,蓝河先前没避掉的那个燃烧弹,直到现在还让他吃着持续伤害呢!

“干。”蓝河一推键盘,对着屏幕干瞪眼。角色视角还在不断变幻,显然又是被各种手雷的气波掀来掀去。

 

蓝河刚进神之领域就被同寝室的哥们儿拉去打群架,好像是要抢个什么隐藏任务npc,那npc一天刷一次,一次对话完便原地消失。时间紧急大家也没多解释,只是话是没多说但挂得一样快,一会儿就剩蓝河一个光杆儿司令了。

让一个穿着在神领约等于环保装的队友独自顶在前面大家也没不好意思,蓝河的厉害都出了名了,能者多劳嘛!

挂了的众人纷纷围到了蓝河身边观战。

只是这学校闻名的厉害,看样子还是敌不过全神领有名的大高手。即便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蓝河,遇上了笔言飞,终于是初尝败绩。

“蓝大大别气啊,玩儿弹药的都是骚包!”大同在旁边粗糙地安慰着。

 

蓝河很郁闷,不过对方也没让他失望,一个称呼就把他重新引爆了。

“小野猫你哪个区上来的?穿得挺环保的嘛!新人不知道玫瑰领主先来后到的规矩?”头顶笔言飞三个字的弹药专家嬉笑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

小!野!猫!?

蓝河的注意力全被这个词挑炸了,先前丧失的战意完全燃烧起来。僵直效果一结束,他催发手速一个三段斩就朝火圈外冲去,只是剑气还没撕裂荆棘,他自己血条先到了底,看起来特像一步没站稳向前趴倒,尸体软软地靠在荆棘上,特别凄凉无助。

“…………滚滚滚都滚!”蓝河再也不想看到这心酸的场景,快手点了回城。大家咂吧咂吧嘴都回去了,高手的自尊啊,唉。

 

刚才怎么就非要用那个银光落刃呢,蓝河自己都搞不懂。变向的银光落刃因其对右手鼠标微操幅度的变态要求,以S级难度著称。蓝河为了练这个技巧延迟了好久才进的神之领域,只是终于练成了之后,实战中看起来用处也不是很大。

这就是神之领域和普通区的区别啊……

 

 

正感慨着,提示音叮咚一响。

[系统]:玩家[笔言飞]邀请你加入公会[蓝溪阁],是否接受?

 

蓝河刚回城,就收了这条系统消息。他一瞬眼睛瞪得差点没脱眶——蓝溪阁!?

“卧槽!刚才那个弹药是蓝溪阁的人!?”蓝河声音直接提高了八度,只是一圈儿人都噤若寒蝉,默默地低头装没听见。

被发现了。

“靠你们阴我呢?他邀请我入公会了啊!还是高层?”蓝河看着那条消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帮人绝对知道!不然平时那么闹腾现在哪儿会这么静!?知道他励志入蓝溪阁还一上来就叫他去跟人打,这还能玩儿吗!

“啥!他叫你入工会了!?”一听这句几个人都yoooo了起来。

“挺好的嘛让你在人面前表现了一下这下不用写申请直接就进了看这待遇vip级的啊真爱啊!”健力宝滔滔不绝起来,其实这场架就是他挑起来的,此刻说话不带喘倒也流畅。

 

蓝河还在瞪那消息,一会儿,笔言飞又一条好友申请送了过来,理由框却是空的。

 

来!蓝河都点了接受。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作为一个忠实的剑圣粉,他可是做梦都想进蓝溪阁的。只是这练级花了不少时间,神之领域的挑战任务也不容易,来得就有点晚。不过这一进神领就入了梦寐以求的公会,自己的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啊!

蓝河喜滋滋地想,肯定是他日夜苦练的那一手变相银光落刃的成果。是金子总会发光啊!你看这不就被看上了吗!

 

[密聊][笔言飞]:哟小野猫,不好意思我刚手滑想点你好友点成公会了。

 

…………卧槽!???

蓝河把自己的沾沾自喜直接卷吧卷吧吞进了肚子。

这是还要再踢他出去的节奏?

 

[密聊][笔言飞]:都进来了就留下来吧。话说你不知道玫瑰领主的隐藏先来后到的规矩吗,你要腰坠明天刷新优先你。

 

居然没把他踢出公会,一时间蓝河心情也复杂了起来。玫瑰领主?他还真不知道那是哪儿,是拿来蘸酱油还是蘸醋用的?说起来这群混蛋到底去打什么架了到现在可都还没告诉他呢!

[密聊][蓝桥春雪]:不好意思,我才刚到神之领域,刚才室友喊我去抢的,我还不知道是哪儿。

[密聊][笔言飞]:刚来?身手不错啊,实战还得多练练,全都是无用操作。

“……”一句话把蓝河打趴下了。自己的确算不上老手,可在普通区里他一直呼风唤雨的,哪被人这样看轻过。

[密聊][蓝桥春雪]:竞技场,挑翻你!

过了半分钟,消息回来了。

[密聊][笔言飞]:来呀!你开房,去开修正场。

 

金秋十月,H市的气温就跟神之领域的物价似的,居高不下。

「即便挥汗如雨也要打荣耀!」这是贴在宿舍门口的横批。

你问上下联?好吧,上联是心如止水,下联是宁静致远。

 

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蓝河同学就是凭着自己过硬的技术水准,才被室友拥护着坐上了饮水机旁的王座。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建了房间等笔言飞的大驾,随后拿起手边的杯子弯腰接了杯水,仰头一口就灌了下去。

 

抬头时,闭上的双眼对向了明亮的窗外,眼皮下一片血红,他甚至能隐约看到血管在扩张又紧缩。冰凉的水流顺着喉管咕咚咽下,顿时,四肢百骸都被滋润了。

他顺势抬起手臂抹掉额头上滚下的汗滴,抽了张纸巾又擦了擦有些湿粘的手指和键盘。

深呼吸,校园里成排的桂花树飘了丝幽香,环绕在热气蒸腾的寝室里。

 

笔言飞终于到场,话不多说。准备,开始,沉着应战!

不就是蓝溪阁一个高手,张口闭口的小野猫。是不是无用操作,这结论只有体验了才有资格下!

 

蓝河紧盯屏幕。三段斩起手,剑影步走出四个幻影,大招剑落长空汹涌澎湃,在弹药专家营造的硝烟火光中,四四方方的擂台地图被炸得面目全非。

时间流得飞快,这一打就是三个多小时,直到笔言飞被一个60级野图boss召唤走。

“蓝桥你原地等我啊!抢完我就回来,靠!”说着那匆匆离去的身影愣是能看出点连滚带爬的意境来。

 

三个小时打了将近四十场,蓝河惨烈地输了一大半。但是比起越打越兴奋的蓝河,笔言飞却是越打越囫囵。临走前的一场笔言飞是输了的,只是输得糊里糊涂。

在他眼里,蓝桥春雪这小子虽然慢热,却也是个越挫越勇锋芒毕露的主儿,很有锐气。一旦开局时气势上被压倒,他作为一个脆皮远程,基本就没什么戏唱了。

 

但是蓝河打得,也不顺气儿。

这可是修正场!两人装备数据已经经过调整,输多胜少很能证明实力差距。蓝河真是从没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一时间,内心久违的汹涌澎湃。

他揉了揉因为过度操作而有些发僵充血的手指。出了神。

 

这就是神之领域,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公会,这就是他将来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们,就是有这么高的水准。

 

蓝河想着,嘿嘿地笑起来。武侠风味的剑客角色扬了扬手中的光剑。

“一挑五!”他吼了声。

同寝哥们儿吓得各个跌打滚爬掉下宝座,朝他怒目而视。

 

 

02

两个月后,如期而至的大更新。荣耀七周年纪念日,不仅开放了新区,更是会提升等级上限到70级。一时间,整个荣耀世界都疯狂了。

等级提升,意味着很多东西。新增的技能,新增的装备,新增和副本和那些不知会花落谁家的副本记录。这些都会给各大公会带来一次洗牌的机会。

蓝雨战队这两年风头正劲,新人搭档喻文州和黄少天日渐耀眼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见证了新一代大神的崛起。

而战队的表现和网游里公会的挂钩也是公认的事实,蓝溪阁就在这股如日中天的劲头里积蓄着实力,等待着一次领跑全网游的机会。

 

这是个绝佳的,不可放过的机会。

只是比起会长春易老和曙光旋冰笔言飞以及一干蓝溪阁职业玩家的紧张焦虑,其他人的心思则不可谓不单纯——又有新东西可以玩儿啦!

 

蓝河当然不能免俗。虽说高中就玩儿过荣耀,但那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对神之领域的高玩们来说,他实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只是新手的热情同样可怕,蓝河在两个月内迅速成长,对游戏的理解也愈发深刻,竞技场不说一挑五,对上普通高手一挑三还是有戏看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蓝河的锐气和傲气总喜欢藏在骨子里,如果不是对上笔言飞曙光旋冰这样的高手,他很少放狠话。这样一来,输赢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他可是荣耀新人,就算击败对手却也能从中获得启发,相互探讨相互提高,输也输得爽快。蓝河两个月来的竞技场生活着实精彩丰富,不久就声名在外了。

 

也因此,他是全宿舍第一个得知更新消息的人。

那天正好周末,清晨蓝河正睡得迷糊,手机坚持不懈地震起来。几个室友通宵过后也都睡得像死猪,蓝河伸手在枕头下摸了半天才抓出手机。

“蓝桥啊要开70啦你知道不!”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电流传输有些失真,不过那音量和变调让他脑袋轰地炸了一下,“啊——”地大叫一声就坐了起来。

这动静多大啊,至少大同是醒了。他迷糊着抄过手边一个啥就朝对面蓝河砸过去表达了愤怒。

蓝河眼疾手快地抄起本书就把那团布挡掉在地上。

“我靠大同你袜子穿了几天没洗?这味道你居然也好意思扔!快醒醒都醒醒今年更新要开70!”

 

妈呀!要开70!大家纷纷爬起来,大同矫健地翻身下床先把袜子踹进床底,抹了把脸就去开电脑。蓝河这头哥们儿还在滔滔不绝呢。

“我可看视频了战法新大招叫伏龙翔天!那金光闪闪的帅啊!还能破霸体!”打电话来的这哥们儿是个战斗法师,ID不用刀只用叉,平时大家都叫他阿叉。

“卧槽这么牛?剑客呢?”蓝河一边说着,一边也下了床凑到大同的电脑面前去看荣耀官网的公告。

“叫什么,幻影无形剑!”

“……”蓝河直觉这招不会弱,但是这名字也太直白了,有点儿傻。

 

大同抢先看了他拳法家的技能展示,大呼小叫了半天后才开了剑客的。只看一眼,蓝河就迷上了。名字什么的关谁事儿!?哪怕叫无敌宇宙激光射线剑也无所谓啊!

剑客这招幻影无形剑看起来极具操作的余地,这可是属于高玩的福利!

蓝河这开心得,恨不得把带来好消息的阿叉亲个一百下。只是距离十二月三号还有好几天,此刻再幸福也只能先爬上床。

 

 

03

新版本倒计时,蓝溪阁公会会址边过起了节。什么总会分会一二三四会,浩浩荡荡几千人遍布主城。荣耀没开上帝视角,一定是为了造福密集恐惧症患者。

“蓝桥蓝桥!”入夜寒在一块石碑上蹦跶,企图吸引蓝河的注意力。只是人太多,他蹦得再像一只活泼的小乌鸦,飞不起来也没辙。

 

“人真多……”百般曲折,汇合时蓝河还是抱怨了一句。

“多好啊,恨不得再多建五个分会呢!”入夜寒则是很兴奋,“会长让我们俩单独带个团去抢月见塔楼的首杀。你我,阿叉,初练,再带几个熟的。”

“十人本?”蓝河一愣。

“嗯,好像跟中草堂他们商量过二十人本谁归谁了,大春带着几个公会管理的二十人走起了,还有些人分别领了人去抢五人小本,结果十人本反而比较乱。大春让我们去,说随便搞搞,能抢最好抢不到拉倒。”

“还挺押韵!”蓝河被逗笑了。

 

十二点将至,大家纷纷下线等待更新。经过服务器的短暂维护之后,众玩家卡着秒就上了线。

组队狂奔进本,这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蓝桥看,两个月亮!”一进本,阿叉就大呼小叫起来。

“哪儿呢!”入夜寒比蓝河还兴奋,黑色法师袍拖着地,一个疾跑就冲了出去,那小乌鸦的形容真没错。

蓝河紧跟上去:“你们不是吧真是来春游的?”

“就是啊蓝桥说得对就算有十个月亮那也不稀得看!”世界第一初练在蓝河手上败了十场以后就认定了粉的对象。

 

系舟无言地跟在后面:“……十二月春游?”

 

 

毕竟是70级的十人副本,想碾压实在是天方夜谭。在场的玩家里数世界第一初练经验最丰富,此刻便充当起了指挥。

 

月见塔楼这个副本实际上是个阴森的荒地灌木丛,远远的小山包上杵着个目测挺高的塔楼。头顶上蝙蝠成群地飞,一号boss却是灌木丛中潜伏的成群老鼠。

“什么玩意儿!?”世界第一初练第三次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老鼠挂到身上时,终于是忍不住瞪眼抱怨了一句,“入夜轰起来啊!卧槽叉啊你干什么呢叉啊!跑啊!”

“叉啊你干什么啊叉啊!”入夜寒跟着重复了一遍,“别跑我这儿啊!”

 

被老鼠怪咬到身上技能会中断,这东西对总爱读条的元素法师来讲无疑是讨厌得不能再讨厌。成群结队的老鼠让MT也很无奈,他水平不算高,也没想到这boss这么新颖,刚把吼叫给用掉就后悔了,这下一个开荒队能做的也就剩下随机应变。

 

“叉啊过来!”蓝河终于调整好了方向,招呼阿叉的时候麻溜地跟着初练换了称呼。

“来喽!”不用刀只用叉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这群老鼠口味有点奇怪,除了被MT挑走的,和在聚合分散的过程中零星窜向蓝河的,剩下的个顶个儿的爱他。蓝河那几只他还能自己凑合着对付,阿叉就只能弄几个无属性炫纹撒丫子跑了。

这会儿蓝河一招呼,阿叉直向他奔来,两人身位交错,蓝河抓好时机,对着阿叉带领的那一群使出了一记拔刀斩!

轰的一声,一大群老鼠被迎头掀翻在地,没等他们吱哇乱叫地爬起来,初练的崩山击就跟过来了,衔接得恰到好处。

“接着!”刚才冲向蓝河的阿叉也没闲着,一记圆舞棍将追向蓝河的老鼠们掀了个个儿,不说准确,也算模糊地进了包围圈。

 

入夜寒兴奋地举起了法杖,高歌万岁。地图炮的存在价值终于有了体现,一时间什么冰霜雪球暴风雪一股脑降下来,看得人直抽凉气。

 

“干得不错!”世界第一初练表扬了一下大家的配合。不过先前溜的那些弯有些浪费时间,虽然无奈,但这个本的首杀估计是得花落别家了。

“唉,这就是开荒啊,早知道这群老鼠这么烦,带个魔导得了。”揍完老鼠众人小跑前进,世界第一初练看看时间不无遗憾。

魔道学者的俢鲁鲁是个很好的辅助聚怪技能,能弥补一上来就习惯性地把吼叫用掉的MT的失误。只是他们今天的队伍里恰巧没这个职业,刷了个不幸中的不幸。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蓝河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其实大家控制技都不少,要是早点儿连起来不至于拖那么久,根本用不上俢鲁鲁。”

“也是。”初练闷闷地答道。要是他指挥更得当,缺什么职业都不是问题。

 

指挥毕竟还是世界第一初练,蓝河和他关系好是没问题,但别人可不好说什么。之前一直很聒噪的枪炮师也突然不吱声了。一时间,尽管还在前行,队伍却有些沉闷。

 

“都打起点精神!”初练突然中气十足地吼了声,“开荒也要开得有价值!所以,第一个上台阶的是猪啊!”

“哈哈哈哈哈!”入夜寒立刻笑疯了。

窜在最前面的是队里的魔剑士,ID加州闪亮猫。此刻僵硬地顿住,身形萎靡。他俩总喜欢互相嘲讽,此刻看损友中招,入夜寒笑得停不住。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闪亮猫身旁,正打算“安慰”两句,对方却也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傻逼入夜寒老子压根儿没踩着台阶,第一个是你啊上当了吧!”

入夜寒转移视角一看,还真是!自己正巧压了个线。

“初恋你才是傻逼!你说谁猪就谁猪!?现在最后一个到的是猪!”入夜寒转移炮火。

“唰——”的一声,刚才还在吐露各种鄙夷这种幼稚行为的言论的众人,此刻齐刷刷的都用了自己最快的位移技能向前冲刺。

“…………”系舟哀怨地看着九张对准他的脸,感到了累。

 

“系舟,我同情你。”蓝河忧伤地说。

“那什么,小舟啊,下星期策划交流会蓝溪阁的代表就是你了,再给你次机会给牧师吼吼腿短的问题。”加州闪亮猫安慰道。

“系舟加油!加油!加油!”阿叉用残奥会啦啦队的意境喊着。

“这样有益身心的活动以后也多组织组织。”入夜寒笑眯眯地对初练说。

你们大爷!我压根没冲好吗!多大的人了要不要这么幼稚!系舟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顺便思考了一下下周交流会时候的发言内容。

 

月见塔楼这个本简直奇葩,众人砍完老鼠又砍完蝙蝠以后终于上了楼。十人本的装备几乎不需要roll点,按需分配又快又好。

塔楼长得像个大烟囱,占地面积不大。十人走进去也就占满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远程都怒了,实在是缩手缩脚。

“见鬼的策划。”枪炮师玩家显得心情不太好。

其乐融融的环境下,初练也不好对他的发言作什么反应——他虽然没点名,可开着输出统计呢,这玩家平时也是个精英,今天不知怎么就垫了底。

 

“咦!?”入夜寒惊呼。一行人上到二层,可算又看见一个boss了。一把不起眼的扫把。

“这本还真不能带魔导!”入夜寒严肃地说,“容易混淆目标。”

“是不是能飞?飞起来怎么打?”蓝河有点兴趣。

“你把它敲下来。”入夜寒拍拍他的肩。

结果还真是蓝河给敲下来的。

 

塔楼里空间狭窄,极大的限制了远程的距离优势,很多以前从不用躲的攻击纷纷朝他们招呼过去。

其中以入夜寒最为苦逼——本来是团队里的最强输出,却东逃西窜的,连个技能都放不出来。

 

“入夜啊。”辛苦打完以后,加州闪亮猫深沉地评价道,“以后别穿黑的了。”

“为什么?”入夜寒疑惑。

“比起法师,你更像盗贼。”

“…………”入夜寒崩溃,“蓝桥你帮我说说他,这还能玩儿吗?又不是我的错!这该死的地图!”

扫把boss的大功臣,神清气爽的蓝桥春雪大笑三声:“叫你非要修冰暗系,你要是修雷火系瞬发就多多啦!自作孽不可活。”

初练也赞同:“有道理,下次带元素挑雷火的,实在不行就换个盗贼来。”

加州闪亮猫在入夜寒愤怒的吼叫中笑得直打嗝。

 

 

人群闹腾着上了好几层楼,终于看见了下一个boss,大家都噎住了。

扫把之后居然是魔镜……

“……愣着干什么!?首杀公告还没出来呢浪费什么时间我去看看!”入夜寒热情高涨地窜上去,“你们看!还真的有选项!”

“哪儿呢哪儿呢!”大家好奇地凑上去,只见那块中世纪复古穿衣镜里浮现出一行字——『魔镜啊魔镜,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谁?』

“……”谁都不说话,这种问题,交给入夜寒。

入夜寒点了一下那句话,魔镜又浮现出了一行字——『你猜?』

“能直接砸碎吗。”大家咬牙切齿。

入夜寒相当冷静地又点了一下,这次出现的是一个横线,还跳动着光标。

原来是个填空题!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横线上就被某个正在操作的家伙填上了三个花体大字:入夜寒。

 

“要脸吗!”不用刀只用叉跳起来,“外观党也太恶心了!要美一定是心灵美,必须填我好吧!”

入夜寒淡定道:“你们没玩过GG游戏网上那个荣耀外观评分器吗,我可是拿过87分的人。”

“外观评分器?那是啥?”初练问。

“我靠你们不是吧全都不知道!?”入夜寒震惊。虽说的确没啥逻辑,但他觉得这是每个荣耀玩家必须知道的常识!

可惜他的滔滔不绝被堵了回去,因为魔镜冷艳高贵地笑了一声——『哼,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别拦着我!!我要揍死它!!”入夜寒嚎叫着狂点镜子,却再没有反应。

 

众人奚落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每个人只能猜一次,还是镜子本身有固定的次数?这个最美的人是限定团里的人还是满世界都可以?评价标准到底是权限还是装备评级?次数用完都没猜对会怎么样?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思考,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试试拍拍镜子的马屁?”不用刀只用叉提议。

“不会,这样的问题设置毫无意义,除了我们开荒的,有谁会在它面前犹豫?”蓝河一下就做出了否定。

不用刀只用叉不再说话。

世界第一初练说:“我们都是蓝溪阁的,你说工会一起来,是不是可以填会长?”

这提议有点意思,大家纷纷同意试一试,毕竟一直犹豫在这儿也只是浪费时间。

结果面对着春易老的大名,镜子还是冷哼一声。

 

“…………”这感觉太微妙了。

“试试团长。”蓝河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最靠谱儿,便自己动手去填了世界第一初练的名字。他信心满满,镜子却毫无反应。

“哈。”枪炮师突然冷哼一声,“随便填个,血最多的还是法力最多的试试呗,既然要你填就说明不止一个答案。”

啊,蓝河听了反应过来,面露愧色。的确,填团长或者会长这种唯一的答案,和被他否定的拍镜子的马屁一样没有意义。

 

闪亮猫上去填了他们的MT,果然,镜子动了。

还真是啊!众人叹服。

魔镜瞬间化身boss,血量高得离谱。大家总算隐约明白过来设置这个选择的意义。

事实上这个boss是可以选择四围偏好的,体力主血量,力量主物理攻击,智力主法术攻击,而精神主异常状态。此刻他们选的MT俨然是在场体力最高的角色,因此boss的血量也随之彪悍了起来。

如果是只求通关的队伍,体力应该是个好选择。但对于抢首杀或者副本记录的队伍来说,则是下下签了。不过此时大家还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激活了boss就拼命打,终于也是给过了。

 

完事儿之后枪炮师也挺高兴:“这时候会长也抵不上MT!”

初练听了连连摇头,和大家一起边前进边说,“大春还是很厉害的,你们可别小瞧他!”

 

当年梁易春和黄少天他们同呆过几天蓝雨训练营,不过和没过几天就被单独安排了的天才相比,大春却因为年纪不小进步余地也不大被淘汰,最后还是经过选拔才留下干公会的。

大春和黄少之间的一战曾被传为佳话,俱乐部内人尽皆知。

 

“大春那时候跟黄少PK,可逗了!黄少最讨厌别人无视他的垃圾话,结果大春就是不回。黄少把压箱底的高级嘲讽全都掏了一遍,还是没捞个响儿。最后黄少急了,从隔壁——噢那时候黄少已经去隔壁的训练室练习了——跑过来想直接真人喷大春,结果一来看见大春气的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黄少就奇怪,你都憋成这样了,怎么就不肯回一句?大春就说——”

初练说到这儿,还很有职业范儿地特地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不喜欢打的字就和你喜欢打的字一样的多!’诶哟妈呀哈哈哈!然后黄少可一副恍然大悟如觅知己的样子,‘那可苦了你了,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喜欢打的字!’”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蓝河尚未和春易老有过太多交集,此刻被初练逗得笑歪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烦的执念!这是要多不喜欢打字才能把黄少天都逼疯了!

众人谈论着敬爱的会长,笑闹着上楼。

 

 

04

不用刀只用叉的注意点虽然时常跑偏,但是今天难得敏锐了一把。

刚进本时他就注意到的两个月亮,此时依偎着挂在天上,简直触手可及……还真是可及,只不过得伸出触手。

月见塔楼的最终boss,就是这两个月亮。

 

顶楼的平面空间更小了,但此刻近战们比远程们更发愁。月亮在前头挂着,半悬空中,仰头还有架空的屋顶,中间垂着一口生锈的大钟。近战又不会飞,要怎么揍一个根本碰不到的boss?

之前笑闹的众人此刻都严肃起来,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实——月见塔楼的首杀公告,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不想了。”初练果断地作出了判断。哪怕近战真的一点输出机会也捞不到,也比在这儿干耗着强。看来这个副本的确幺蛾子多,公平竞争下别的公会也未必占到了便宜。

入夜寒得令,一道冰箭射向月亮,两轮弯月同时惊醒,一个在原地放出了星星射线,另一个则向入夜寒冲过来——

“挑衅!”初练反应迅速,MT也意识到位,唰地就把月亮拉了过去,近战们围成一圈对它猛砍。

空间不够。十几秒后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粘着大家的月亮体积并不小,MT企图把他拉到后半场打,却挤走了原本安逸的远程们。会放出星星射线的月亮当然也会放别的,攻击范围有的大有的小,稍微靠得近些,相当于几秒就是一波AOE,把系舟吓得够呛。

如果空间有限,一定要有人来吃这波伤害的话,近战无疑比远程合适得多——至少他们的血量都没有一波倒的危险。

 

方案决定,世界第一初练指挥大家交换站位,只是这时出现了新的问题——近战们或多或少的给远程们的攻击线路造成了阻碍。

但这也没办法,撇去运气因素,就只能靠不断的练习来磨合改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越来越紧张。系统里刷出各种首杀公告,只是属于月见塔楼的仍渺无声息。初练砍杀着boss的同时,感到一丝异样。

多年的游戏经验让他直觉哪里有疏漏。

——红血!

初练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对啊,为什么没有想到红血的问题呢?两个boss同时在场,究竟把哪个打下血线才会红血呢?现在没时间试验,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血线压到一样高!

“闪亮去打远程的那个,系舟看着点,近战节奏放慢些!”紧张关头的新布置让大家蓦地一愣。加州闪亮猫的魔剑士只是拥有一些中距离攻击手段,就直接被派上远程队。这是要,平衡血量?

魔剑士迅速加入远程的战局,近战们的攻击也相应放缓,但交替下降的血量仍让人心惊胆战——一个开荒团,是不知道boss红血的具体数值和状态的。

 

远近两边艰难地配合着攻击节奏,紧张情形的不断延续下,众人的注意力和控制力都有所下滑。

看似合理的节奏中,有一个人却脱了节。

枪炮师的炮弹们突然营造了一波攻击的高潮,世界第一初练还没来得及训斥,血线哗地就破了临界点。

远程们的月亮骤然不动了。

“红血了!近战快打!”世界第一初练话音未落,近战们的那只就嗖的飞了出去,与外面那个合了体,血量翻倍不止还在噌噌地涨——

 

就在这时,一条黄色的系统公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恭喜中草堂玩家,某某等十人,神之领域首杀月见塔楼!

 

中草堂!?

众人的攻击出现了一次僵硬的停顿。

几秒钟被放得无限的长,而后,团队缓慢而艰难地重新运转。

无奈地将已经失去意义的boss磨完,沉默弥漫在钟楼上。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谁的心情显然都不会好。

入夜寒黑着脸正想指责枪炮师突然的失误,对方却突然爆了句粗口,让众人都意外至极。

他的矛头突兀却直接,对着蓝河极尽了怒气——

“蓝桥,别以为你仗着有点本事就干什么都行!”

 

“……啊?”蓝河愣住了,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枪炮师迅速地下了线。

 

塔顶突然刮了阵狂风,风吹钟鸣嗡嗡响。

“他怎么了?”蓝河觉得莫名其妙。突然被指着鼻子骂,任谁都不会好过。

“问你啊……你把他怎么了啊?”加州闪亮猫不解地问。如果不是有什么重大的过节,谁会这么冲头冲脸的喷别人?

“我什么都没干啊?”蓝河茫然。虽说本来并没什么负担,但失之交臂的副本首杀已经足够让人心情低落了,现在怎么又被贴上了莫须有的标签。

蓝河感到不知所措,但现在不是个谈事情的好时机。失败之后的争端应该尽量被避免,世界第一初练只能打起了圆场。

“……今天先算了,改天问个清楚。不早了都睡吧,我去跟大春汇报下也下了。开新等级开心点儿嘛,别垂头丧气的。蓝桥,听见没?”

 

分完装备,传送出本,各自打招呼下线。

初练虽不待见那个枪炮师,却也因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不能妄下定论,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有心去挺一挺兄弟,却不知道拿什么来挺,初练也很无奈。早知如此今天就不该组那个枪炮师,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不过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早知道”呢。

首杀没抢到他是最失落的一个,一会儿,他也疲乏地下线了。

 

 

蓝河回了趟主城,事情都做完了却仍没有睡意。

怎么了呢,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呢。他努力地回想着今天副本的每一个细节,却仍然抓不住头绪。

 

眼前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并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但他就是呆呆地看着,好像这项行为本身附加回血的效果,慢慢就能回复心情。

 

“蓝桥!”正出神,迎面走来了只用刀不用叉。

蓝河在电脑前笑笑,打起了招呼,“这两天寒流,你那儿冷不冷?”

“我在北方,有暖气啊,哈哈!”阿叉笑道,“你呢,不是还在上学吗?”

“嗯。其实挺不习惯的,明明这么南气温还那么低,湿冷湿冷的,还没暖气。幸好住宿舍,有人气儿,还行。”蓝河回答。

“宿舍是不错啊,热闹。室友也都打荣耀吗?”

“打。”蓝河不禁笑了起来,“现在还在那儿闹腾着呢。公会都不一样,还有去打二十的,就是想睡也得给薅起来。”

“今天那事儿,别放心上啊。”扯了一会儿,阿叉突然说,“说句心里话,打副本不就是玩的个齐心协力,人比人气死人,那小子也太想不开了。”

蓝河笑笑,也不回答。

 

“阿叉你不睡?”半晌后,蓝河问。

“这不是怕你多想嘛,嘿嘿。”阿叉见早被识破,也就不再遮掩。

“哪儿会啊。我觉得多半是我今天接初练的话接的太多了。而且,最后那boss没注意观察远程的站位。现在想来,说不定我一直都挡着他了,那输出的确是够不顺,也难怪要喷我了。”蓝河想着,“等他上了跟他道个歉不就完事儿了,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小肚鸡肠的人。都认识了这么久了,不会不信我。”

阿叉扛起战矛:“你看得开就好,要我说也是这么回事儿。而且他今天输出垫底,哪儿能都怪你头上去。”说罢笑笑,“走了啊,不比你们年轻,我可得睡去了。”

“明天见。”蓝河向他道别。

 

 

05

初练代表队没抢到boss,并不代表蓝溪阁也愁云惨淡。

第二天他一上线,工会会址那儿俨然延续了昨天的狂欢架势。

 

“嗬,怎么了这是?”被人群感染,蓝河情绪也高昂起来,问向跟自己走在一起的笔言飞。

“哼哼,不知道吧。昨天我和大春打的二十人本,出了个吊坠!”笔言飞的得意洋洋从每个字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啥吊坠?”蓝河好奇起来。

“叫神无之钥!没听过吧。”笔言飞昨天显然做足了功课,“装备自带技能,三十六小时CD的原地半血满状态复活,不掉经验不掉装备。”

“本里也能用!?”蓝河顿时顾不上控制音量了,他实在没想到是这么逆天的特效。

“好像是不能。竞技类地图也不能,只能网游野外用。”笔言飞老实地回答。

蓝河想想也在理。

但即便有诸多限制,这也是样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橙装。况且在首杀开荒期就刷到,这运气,听听都觉得逆天。

“我摸的哦!快夸哥红手!”笔言飞辫子简直能翘到天上去。

“行行行,就你红!”蓝河嗤笑,“也不知道是谁前天拖着我哭黑,说刷了一个月露溪都刷不到玉晶石——”

“靠,我喊你一声哥求你别提了 !”笔言飞控诉,“哥现在一点也不想要了,咱换个话题讲讲,比如这逆天的吊坠啊……”

“归谁?”蓝河顺势问。

笔言飞高深莫测地

闭上了嘴。“年轻人,要学会圆滑,这么直白,怎么在社会上混?”

“呵呵。”蓝河笑笑。

“想要?”笔言飞引诱道。

“不想。”蓝河一秒答道。

 

笔言飞愣了愣。

怎么,这小子今天心情不好?平时蓝桥对这些东西兴趣还是很浓的,从没这样拆过他的台。难道这吊坠真的让他觉得不能拿?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几百万的银装,运气好点儿的谁都可能碰上,以后时间长了还指不定能刷出多少来呢,也就现在稀罕点儿了。

笔言飞这边百思不得其解,角色在原地踏了半天步。

“言飞?”蓝河走了几步见笔言飞不过来,疑惑地唤了句。

笔言飞回过神来,啧了一声,老实交代了,“大春说,等大部分人升到70了,开次公会活动,打擂台。这吊坠就做奖品。”

“挺大阵仗啊。”蓝河惊讶。

“那是,咱蓝溪阁干啥不是挺大阵仗。”笔言飞得意。

“会长不参加?”蓝河觉得凭春易老的实力,拿个第一还是没什么悬念的。

“那必须不。但是其他人可都参加!我觉得你把钱压我身上,一定有得赚。”笔言飞深沉道。

蓝河想了想:“那我还是压我自己身上吧。”

“哟,刚才还说不想要?”笔言飞嘲笑,蓝桥刚才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吊坠是不太想要,但是想揍一揍你们。”蓝河说。

 

“……旋冰!!!”笔言飞终于看到曙光旋冰,像看到亲人一样激动不已,“蓝桥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刚说要揍一揍我们!”

曙光旋冰惊讶,“走啊开房去!你1v我们2!”

“旋冰再召一堆出来!让他感受一下被碾压的滋味!”笔言飞恶狠狠的搀和。

“怎么了啊蓝桥,有心事?”曙光旋冰看蓝河的确不太对劲,不再开玩笑。

“…………”蓝河吃了一惊,不作声。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昨天的事都过去了,自己也都想开了,甚至深夜还有阿叉来安慰自己。一觉醒来心情平静,看着高昂的人群还一度笑了出来。他并不觉得今天的自己和以往有哪里不同,可是在笔言飞和曙光旋冰一起问向他时,他却一下子觉得委屈起来。

 

“心情不好就别勉强自己。”笔言飞说道,“今天的计划本来是组队升级,不过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你要是觉得累,就下线休息吧。”

曙光旋冰也赞同:“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你瞎担心也没用。要是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就去跟你朋友讲讲。如果是昨天副本的什么事儿让你不爽了,找入夜或者初练汇报去呗,你们昨天不是在一起吗?”

“嗯。”蓝河低低地应了声,两人这几句话就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也别上太晚了,等着你来揍我们呢!”笔言飞临别赠言。

 

 

蓝河想了想还是没下线,找了只不太熟的队伍就下五人本刷经验去了。毕竟这两个月他张扬得声名鹊起,公会里的人大多认识他而他不认识人。

此时的四个队友三汉子一妹子都对他崇拜得狠,各种求指导求勾搭跌打滚爬求包养,会暖床会做饭还会洗衣裳。

蓝河微笑着挑起了指挥的大梁。这几个人技术水平比起他确实是差一截,他也就顺势教了些他能教的。

一晚上在欢笑中渡过,最后几人互相道别,妹子嘻嘻哈哈地说蓝桥你声音真好听有机会再一起玩。

 

忽然间他好像捉住了些什么东西。不再是那种肆意的激情,而是一份更为平稳的满足。

 

 

06

说是擂台赛,其实打得并不正式。一周后春易老在公会频道里发了那个吊坠的信息,并打了两个字——擂台。

接着由叽叽喳喳的笔言飞代替,一边介绍了下规则,一边提前宣布了一下获胜感言。一时间几千人的嘲讽刷了蓝河的屏。

蓝河忍不住笑出来。

规则也就几句,修正场单挑,赢的人守擂。每人一次挑战机会,每晚共打两小时,十点到十二点。玩家们的PK不比职业选手,没那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消耗。对上菜点儿的,按笔言飞的水平,就算在台上打三个小时,只要不是尿急或者饿虚,都没什么悬念。

所以这说白了也就是场蓝溪阁上下的联谊。毕竟即便和高手在同一个公会,普通玩家和职业玩家平时的接触也很有限。不少人摩拳擦掌就想与之一战,一整周都热热闹闹。

 

蓝河一直想找机会和那个枪炮师说说清楚。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以前没想过的东西——包括他算不上谦虚的态度,说话也懒得思前想后的习惯,甚至仗着私人关系好,从不委婉的否定一个比他更有权力的团长。

有些东西想得太复杂就会变了味,蓝河不喜欢也不会去这样做。毕竟是个男生,心思再细也有限。平常要是谁说,蓝河啊你知道吗隔壁班abcd都讨厌你,他假想中的自己一定大手一挥——“管他们干蛋!”

但是真的遇上了,蓝河只觉得无法释怀。

当着人面说和私底下说真是不一样的,正因为他没有特别带着恶意去看人,才会更想辩解。

虽说是个人就无法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蓝河还是想知道那天他究竟因为什么发那样大的脾气——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公会,同一个区,放大点更是同一个游戏的玩家,该算作同伴。

只是那人一直都没上线。

 

欢乐中迎来了周末,这整周蓝河几乎都在竞技场里泡着了。

前四天的擂台,来来去去的都是普通玩家,第五天,入夜寒抢先坐稳了一个小时的宝座,正得意呢,被加州闪亮猫给马失前蹄了。周六,几个精英分子相互拆了台,最后关头笔言飞上去爆掉了一个拳法家,声称明天一定坐满两小时!

大家笑骂,发誓明天一定车轮了他。

 

连着练了好几天PK的蓝河内心也很是激动。这次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对决,笔言飞,曙光旋冰,还有好几个高手,可惜入夜寒是暂时没机会了,他想一个个挑过去。

第一个要战就是笔言飞!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初次见面时惨烈的输面。

两个月的锻炼,是时候验证一下了。

 

 

下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蓝河爬上床,想象着今晚竞技场上即将上演的对决,心潮澎湃了好一会儿。刚迷糊着要睡着时,电话突然震了起来。

别闹啊。他嘟嘟囔囔地拎出手机,简直怀疑是不是坏了,闭着眼睛解了锁,听见的居然是不用刀只用叉。怎么好死不死的这个时间打过来,可别说又要升成75级。

“蓝桥……打扰你了吧?”

“没事儿,阿叉你怎么了,感冒了?什么事儿?”蓝河听阿叉声音不太对劲。

“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也……不知道跟谁讲。你真没事儿?”阿叉说。

 

失恋!

蓝河倏然清醒了。

这可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也不太会安慰人。以前碰上这种事儿,大家都陪主角出去喝酒,一醉方休啥也不用想。但是现在大家天涯海角的,他一下就觉得词穷了。阿叉怎么找他的呢,现实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朋友?还是失恋过程曲折,不太方便找熟识的人讲?

“你也别费心说好话了,你就听我说说,成不?”

“当然,你想说什么都说吧。”

“我就是,停不下想。”他听见阿叉叹息着说。

 

阿叉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好久,蓝河也就应应声。他向来是个好听众,有耐心,脾气好。阿叉的故事的确跌宕起伏,弄得蓝河也唏嘘不已。

你说人一辈子几十年,想找个伴儿过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好不容易互相喜欢上了,在一起好多年,习惯了彼此的存在,突然就被现实给击垮了。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偶尔的任性和意气用事,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居然也就不可挽回了。我的父母下了什么圣旨,你的父母又有什么高见,房子该买在哪一片儿,车又要不要落实。我喜欢香菜你却连看都不想看到,洗洁精该倒在洗碗布上还是脏盘子里,看电影的时候你津津有味我却囫囵会周公,回头想讨论一下却发现电波对不上。

分手也不是没有精彩纷呈的主线剧情,但是压垮了骆驼的终归是那一大堆稻草。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阿叉苦笑着说。

“世界上怎么能有人真的知道别人的一切,还是别想了,分都分了。”

“就是不习惯,到夜里就想起来,怎么都睡不着。”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蓝河最后说。

 

挂掉电话,太阳都挂到头顶了。回想起阿叉那冗长的好像一个世纪的故事,他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困意早就过了临界点,他也不想睡了,便跟着大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完全通宵的赠品是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大同他们看他脸色奇差无比,都好奇地问起了前因后果。

“作孽。”大同听了极不屑,“逗我呢,当你是树洞啊?男子汉大丈夫这种小事甩甩手就扔了,还找你‘倾诉’呢。诶我说你那朋友真不是个妹子?”

“是你妹!”蓝河没好气地呛回去。

“我没妹!我看他就是觉得你好欺负,真要看重你,哪会拉你陪他受罪。”

 

蓝河脑袋里也迷糊,隐约就想起上周月见塔楼那晚。

自己心情最差的时候,也是阿叉耐心地陪自己说了会儿话,他一直对此心怀感激。蓝河喜欢这种相互扶持,就像喜欢众人齐心协力。

他批评了大同一句肤浅,就回去上荣耀了,晚上还要PK,得赶紧找找状态。

 

 

 

07

可惜最后的冠军不是笔言飞,更不是蓝河,而是曙光旋冰。

其实笔言飞和曙光旋冰打起来,胜负基本五五开。旋冰运气不错,再加上最后一天高手多,笔言飞也给累到了,失误连连。

“阴险狡诈!”笔言飞恨恨说。

 

蓝河有些失落,通宵带来的疲倦让他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今天的他完全不在状态,几乎是被笔言飞完虐下场。

几个平时看好他的朋友也挺挂不住面子,但人状态不好也没法儿怪他,只能潦草地打了声招呼也就呼啦啦退了。

这下,虽然是累,但蓝河更加没有睡意了。

 

“蓝桥今天怎么了?”笔言飞奇怪。PK的时候就有所感觉了,现在也完全不说话。竞技场房间只剩他们三个人,他更显得格外萎靡不振。

“昨天有点事,通宵没睡成觉。”蓝河疲惫地解释。

“到现在!?”笔言飞恨铁不成钢,“小孩不要命了,赶紧睡去。”

“……”蓝河懒得吐槽。

“是啊,累了就去睡吧,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曙光旋冰也劝道。

 

蓝河停顿了一会儿,犹疑地问,“你们说……我,是不是让人失望了?”

 

 

刚才几个朋友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心里挺不自在的。平时大家比较亲近,最近还都开玩笑说蓝溪阁第一高手得是剑客才正点,这丰功伟业可得靠蓝河了。为了今晚他练了一个多星期,谁不是陪他一直耗着耗着。说到底他们哪儿捞得到什么好处,不就是为了蓝河吗。

结果今天就被打爆了。

要是早上没那通电话……但是……

他把有些发冷的手放在电脑出风口处,暖气合着嗡嗡声,心情复杂得跟莫尔斯环似的。

 

笔言飞吓了一大跳,一时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偷偷了发消息给曙光旋冰,两人来去了几条,商量了点说辞。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蓝河最近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但每个人价值观不一样,玩游戏的情形也不一样。对蓝河,他们只能以劝慰为主了。

“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玩游戏还是要以自己开心为主。”

“那如果我的开心,就是谁都别不开心呢?”蓝河想起了那个枪炮师,想起了今天的朋友。这些远比他输了PK或者没抢到首杀更难受。

“怎么可能什么都满足?他们不开心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你犯不着为他们负责。”笔言飞皱眉。

“可是……”蓝河说不好那种感觉。

 

“蓝桥你下周来跟我们带副本吧。”曙光旋冰突然说道,“可能比起PK,你更适合当团长,因为你得为别人负责。”

“你就使劲儿唬!”笔言飞一万个不赞同,“仗着人蓝桥好说话就糊弄给你当苦力,你想得真天真!带本多累啊,带一趟得喝三碗胖大海!”

“那是你,我可不用。”曙光旋冰不动声色,“怎么样,蓝桥,考虑下?先跟在旁边学学,不能只顾自己爽的打法其实也挺有趣的。”

 

午夜正是男生宿舍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空旷的竞技场房间里却只有他们三人静静地站着。

没有了观众的擂台,安静得很绝对,室友们纷乱的说话声从耳机外灌进来。

蓝河闭上了双眼,想了想他升级时指挥小本的情形。

再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他需要为所有人负责。很累,但是,也很满足。

那是一份带着重量的快乐,与出风头和战胜别人不同,仿佛有着棉布的质感,温和而柔软。

 

也许之前,他真的不如自己想象中的谦和与低调。

时光无法倒流,月见塔楼的那晚永远成为历史。什么都不用承担的恣意张扬,随着逐渐丰富的人际关系和他人的期待,去而不返。

 

自己的性格也许真的不适合竞争吧。想赢,想站上巅峰,却没那个胆量承担负面的一切。

是的,他太喜欢这个不用露出獠牙的表面世界,很纯粹,很温和,欢笑都是真心实意,变强只为共同退敌。

 

“好。”蓝河想了想觉得满足,而后向两人道了晚安便下了线。

 

 

 

竞技场房间里,笔言飞犹自担忧:“旋冰你看蓝桥这几天是不是变了,之前一直挺开朗活泼的,要这个要那个毫不含糊,还就喜欢打打杀杀的。怎么升了个级,人也跟着长大了似的。”

曙光旋冰想了想:“可能是游戏新鲜期过了吧。我现在PK输给他都不是稀奇的事了,何况别人。老是赢肯定会腻的。但要我说,蓝桥真是天生的干公会的料。”

“怎么说?”

“忠心,又有团队意识,也有技术。”

笔言飞冷笑:“你算盘打得响,不怕他新鲜期过了,副本又累,游戏再无乐趣直接AFK?”

“你刚没听他说?”曙光旋冰答道,“他可是以别人的乐趣为乐趣的,只要这游戏还有新人,他就不会A。”

笔言飞沉默了半晌,闷闷地说,“还是说明他的新鲜期里,我们带得好。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08

很久以后,蓝河想起那个枪炮师,印象总是很模糊。他背着炮筒,神色凛然,站在维尔利镇那一排平房的阴影下。就是这个画面,只有这个画面,被镌刻在了记忆深处。

 

那是擂台结束的第三天,刚跟着曙光旋冰打完副本,枪炮师就上线了。

蓝河发消息问了他坐标,表示想跟他谈谈,而对方拒绝了他。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会真以为你那点伎俩人看不出来?』

『请你具体讲讲好吗,至少给个痛快,不明不白我难受』蓝河回了消息。

片刻后,他收到了坐标。枪炮师站在阴影里,仿佛万年不化的坚冰。

 

“你还真有胆来。”接近后,枪炮师先古怪地打了招呼。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蓝河冷静地问。经过这么久的沉淀,他早就消弭了最初的愤怒。

“讨厌还需要理由吗?”枪炮师奇怪地问,“我就是看不惯你处处排挤别人。”

 

“那天月见塔楼,你一开始就故意不帮阿叉打老鼠的吧。明明能追上去轰掉,非要看着他溜来溜去,都快死了才接手。千钧一发很帅气?显得你很重要?”

“初练也是。比他技术好就了不起?一开始不接怪,还怪人家指挥不力。带个俢鲁鲁的确是个好方法啊,你以为配合是那么好练的吗,都跟你一样?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取代初练的位置,自己做团长?听说了啊,你现在跟旋冰混去了?”

“魔镜那时候,很高雅啊!阿叉说个镜子马屁就拍歪了?哦我差点忘了,后来是谁还要去拍团长的马屁呢!”

“我镜子立功了,你丢脸了,就看不惯我了?打月亮的时候一直挡我视线,害我输出垫底,然后还故意移开破坏我节奏?我也真是天真,突然看有空档了还以为你良心发现了,结果是让我当罪人啊!首杀没了,大家都怪我,你开心了?”

 

“等等。”蓝河听得头昏脑涨,他觉得这段话脑补过头,可是涉及事实的地方又让他无从反驳。

“我从没这样想过。”憋了半天就憋出这句,对方嗤笑一声,显然不屑一顾。

蓝河努力揉了揉眉心,艰难地去理顺逻辑,“首先一开始,我也在打老鼠,我是先把自己的赶跑才去帮阿叉的,绝对没有什么找时机的意思。”

“别闹了,人家都看出来了,假模假样地装吧。”

“谁看出来了?”

“阿叉啊!”

 

啊?

蓝河愣在了原地。

 

枪炮师哭笑不得:“不是吧老兄,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人家没发现?你不是早就对人家有意见了,阿叉都跟我抱怨过无数次了!魔镜那儿你把人家呛的,多丢脸啊。也就我这儿还能私聊安慰他几句,他遇事又不爱计较。事情要是摊在我头上,早就退团了!”

蓝河突然词穷了。

这道霹雳来得的确生猛,他懵愣着,只是回忆着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我从没这样想过阿叉。而且你说我的那天夜里,他还特地来找我,说你只是喜欢攀比,垫底就不爽了。他昨天还和我一起打的副本,一起抢的野图boss。他擂台那天夜里失恋,还给我打电话……”

 

那天首杀是哪家来着?蓝河突然抓住了一个点。中草堂。

昨天蓝溪阁几个人在一个荒野山谷里发现了野图boss,明明旁边没人,但是给他发了坐标,召集了精英队的时候,首先赶到的是哪家?还是中草堂。

 

蓝河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面前的枪炮师显然也觉察出了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两人沉默了下来。

 

“反正,我是不打算玩了。今天上来就是为了跟兄弟们说一声。和我一起的一帮子人,有的也要A了。至于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枪炮师如此说道,语气生冷如铁。

 

而后,只剩他一个人。阳光有点刺眼,蓝河面对着一排小平房,操纵角色躲到了阴影下。

 

 

09

笔言飞接到蓝河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蓝河将前因后果都理顺了以后,没有向那天同打月见塔楼的任何一个人透露,而是直接请示了笔言飞。

笔言飞毕竟是蓝溪阁的高管,蓝河判断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处理比较妥当。只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一个竞技场房间号,会长说要面谈。

 

看来初练那个故事还真是名不虚传。蓝河脑子里胡乱地飘着些想法,都不着边际。

 

输了密码进去一看,不仅是春易老,笔言飞和入夜寒也在。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看来会长是打算亲自问问清楚。

“你确定是中草堂的?”蓝河一进来,春易老就单刀直入。

“基本确定。那天四号boss魔镜,是我们提议输入血量或者法力最高的人的名字的。然后我们写了MT以后boss的血量很惊人,我猜那时候他们就想到跟四围相关了,至少就避开了血量的选项。”

入夜寒想了想,也赞同,“这个领先优势大概有十几分钟,那个boss我们磨了很久。这样算来,他们取得首杀的时间也是合理的。”

“那野图呢?”

“我和他都在团里,一发坐标我们都看见了。”

“没了?这么点不能确定啊,中草堂在我们这儿绝对不止这一个卧底。”春易老冷静地说。

蓝河想了想:“他私下挑拨我和团里另一个人的关系。”顿了顿又道,“擂台赛前夜给我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我就没睡成。”

 

笔言飞听到了那天事情的真相,惊讶得连道可耻。

“这是想让蓝桥表现不佳失人心?对他很看重嘛,明明本事还没多大,就觉得有威胁了?啧啧!”

春易老则立刻做了判断:“这种有动作的没法留。蓝桥你找个机会让他自己明白暴露了,顺便试试他,要真是,很快就会自己退了。”

“大春经验丰富啊。”入夜寒笑道,“蓝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卧底哪儿都有。俱乐部公会,哪个不养个几十几百个的卧底,都不好意思拿出去溜。”

“我们也有在别家的吗?”蓝河问。

“当然。”春易老果断地回答。

 

 

这种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出了竞技场,蓝河平静地想明白了。点开不用刀只用叉的消息框,他却一时僵在原地。状态显示在线,他却更加无从下笔。

不一会儿,世界第一初练发来一条坐标,蓝溪阁又率先发现野图boss了。

蓝河随手将坐标改得远远的,发给了不用刀只用叉。而当他随着精英团到boss面前砍杀起来,呼声震天的时候,消息终于回了过来。

『你知道了?』

蓝河没有犹豫地回了一个“嗯”字。

 

什么都不用说。中草堂在收到消息后一定去了那个假坐标,结集人手浩浩荡荡地过去,却连鬼影也没看见。不用刀只用叉的暴露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

中草堂直接退出了这次boss的竞争,想象着远方阿叉可能的恼怒样子,蓝河发觉自己竟然感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边战斗激烈,直到boss打完,众人散去,蓝河才收到了第二条消息——

『那天电话我没骗你』

接着,就是好友的下线提示。

 

蓝河突然就觉得受不了了。脑袋里一团一团的对话像走马灯一样绕来绕去。

那天电话,他最后安慰的阿叉的说辞是什么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在这个世界,不知人,不知面,却是可以知心的。

 

空旷的神殿里还残留着野图boss的血迹,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像个野外挂机的菜鸟。

蓝河就想着他毫不犹豫发出去的假坐标,好像有什么东西,迈出了第一步就回不了头。以后还会有更多步要走。

烧心的难受。

 

他突然很想再去趟那个副本,便给系舟发了消息。

『有空吗,陪我去趟月见塔楼』

 

 

10

 

系舟体贴地什么都没问,只是跟在蓝河身后给他加血。

刚出了一个CD的副本还没有完善的攻略,蓝河凭直觉选择着不会被怪发现的路线。

避无可避的地方,他便上前应战,系舟毫无怨言地看着他用极为缓慢的速度砍着小怪,掐着时间喝一些补充法力的药剂。

 

“吃点东西。”要上楼的时候,蓝河收到了系舟的交易邀请,杂七杂八的放了些回复法力的食物。

“两个人打得慢,你也看着点蓝。”

“谢谢。”蓝河小声说。

 

这条不算长的路,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到达塔顶时,系舟也松了口气。

“猜猜我是第几区上来的?”他一面翻着包裹,一面向蓝河搭话。

“……不知道。”蓝河老实答。

“第三区。来接受交易,慢慢吃。”他终于摆好物品,又全都交易给了蓝河。“有几样有特殊效果的你一定没见过,以前刚开第三区的时候特别流行。因为需要的材料只在普通区有,再加上对属性没影响,神之领域很少有人知道。”

说着他笑了笑:“其实现在普通区,会的人也没有以前多了。像我们这样的大公会,平时事多繁忙,更少有人会去研究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过我一直挺喜欢的,做了不少,送你点。”

 

说罢,他转身找了只小怪,拿十字架戳了一下。一会儿血条就快见底。

那一瞬间他却突然给了自己一道圣愈术,拖了两秒。

“蓝桥,加油啊。”而后不见了身影。

 

 

月见塔楼的风景,在这制高点一览无余。

远处荒野灌木丛中匍匐着鼠群,低空飞过成群的蝙蝠,月亮boss,也还是离他那么近。

 

寝室里不算冷,不知道谁泡的泡面犹飘着香气。蓝河坐在自己饮水机旁的专座上,紧紧盯着屏幕。

室友们都沉浸在自己的荣耀世界里,此刻他们虽然共处一室,却又相距遥远。

副本里是那么的安全,终于,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打开物品栏,随便吃了个名字奇怪的面包。突然,屏幕一花,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隐约从视角里浮现,就像从自己身上走出了一个人。

蓝河惊讶,真的是他自己。在这个第一人称视角的游戏里,他第一次在非登陆界面,看见了自己。

 

剑客浮在半空,这个他一手创建的角色,昂首挺胸,咧嘴朝他一笑,神态真是有种舍我其谁的自信昂扬,几秒后,渐渐消失。

只是这份自信,不属于他。

 

蓝河突然闭上眼,把头埋到臂弯里。

耳机里属于制高点的风声仍呼呼作响,头顶生锈的钟被吹得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

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有着一切现实中该有的东西。

那些咒骂和诋毁,争吵和诱骗,嫉妒和怨愤,都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这里并不是个理想乡。

 

但是,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呢,喜欢得,简直无可救药。

 

月见塔楼开荒时的欢声笑语还切切实实地印刻在这一砖一石上。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强大得无懈可击、无坚不摧。

他能笑着击溃所有阴霾,对中伤诋毁都毫不在意,永远的光明磊落。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蓝河咬紧了牙关。他想变得强大一点。

 

强大一点,更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未遇·叶修side

 

01

 

苏沐秋还在世的时候,苏沐橙每次要家长会总能闹得腥风血雨。原因无他,就是争那个“家长”的席位。

十六岁的少年特别想摆谱儿,认为他们家养育沐橙的责任他也肩挑了一担,所以家长会这种东西,次数对半分才靠谱儿。他觉得作为家里的一份子,这小小愿望应该被重视。

面对他的抗议,苏沐秋了然地笑了笑,“呵!”

 

就因为这,总算进了发育期开始窜身高的叶修小同学,在家生了一天的闷气。

呵!?呵什么呵!还、还会说点别的吗!

饭是一起吃的,家务是一起做的,钱是一起挣的,妹妹是一起养的!凭什么他是“哥哥”自己就是“叶修”?

是的,小姑娘在家拽得很,面对叶修的每日诚恳就是不肯松这个“哥哥”的口。

“哼,叶修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听听,多在理儿。

 

苏沐橙比叶修小了三岁半,但是小女孩个子窜得早。苏家父母大概就挺高,反正刚认识那会儿,叶修顶着那仅一个头顶的“优势”,被小妹妹从“哥哥”的宝座上无情地拽了下来。毕竟,苏沐秋也不知是遗传还是怎么,那时就整整比叶修高了一个头。而等到叶修也可以傲视小妹妹的时候,习惯早已成了自然。

 

他们住的小区条件不太好,叶修拎着一大袋厨余垃圾,得走一千米才能到堆放点儿。夏天气温高,远远的就能闻到一阵阵恶臭。下午四点的太阳还是晒得叶修晕晕的,这袋早上就该扔的垃圾他拖到了现在,就是因为不想理苏沐秋的提醒。结果等到家里另两口儿都快回来了,他才想起这个事儿。

有些微妙的心理让他一直在心里祈祷沐秋沐橙能晚点回来,只要事情都干完了,就算他们回来,也可以一直找借口不说话。

 

结果事与愿违。

他突觉脚下一硌,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电线。叶修一边嘟囔着什么人就离垃圾箱两步还不扔准,一边弯腰去捡。指尖刚体会到那被热烈的阳光晒得有些粘腻的橡胶质感,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

“叶修!”

他一僵,头还没抬起来,就苦着脸又低了下去。快步跑到垃圾箱旁边把袋子和电线丢进去,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跑。

 

“还生气呢……”苏沐秋看着叶修仓皇窜回家的背影觉得好笑,“小橙下次让他去呗,怪可怜的。”

苏沐橙抱着哥哥的手臂,大夏天也不嫌热。她踩着自己身前的影子蹦跳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小橙?”苏沐秋又问了一遍。

“哼!”小姑娘脑袋后晃着细细的小马尾,“才不要呢,哥哥比他帅!”

苏沐秋笑得前仰后合。

 

结果一段路到了家,兄妹俩还是达成了共识,明年就满足叶修这个愿望。可还坚决要赌气的叶修先一步戴上了耳机,阻绝了一切来自苏哥哥和苏妹妹的引诱,直到深夜他们都睡下,叶修仍然没听到这个好消息。

后来,苏沐秋他们也忘了这事儿。

 

早知道,就不跟沐秋生这气了。

第二年夏天,叶修如愿以偿地牵着苏沐橙的手去开家长会。小姑娘跟着另一个人走着一条陌生的路,一言不发。

如果可以,叶修真希望这个愿望永远不要实现。

 

 

02

 

一场家长会,堵了一条街。即便苏沐橙的学校只是一个普通的区级非重点初中,家长们对教育孩子的热情也不会打折扣。

操场上停满了各式摩托车,私家车被拦在街外不能进来。即便如此,在人群中前行还是如此的困难。

叶修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这项重大的活动,此刻显得比苏沐橙还紧张点儿。他紧紧地攥着妹妹的手,视线一被人群全屏遮挡就要发力拽一拽她。

“怕什么啦,当放风筝呢。”小姑娘笑起来,反握住叶修的手,按着熟悉的路线往自己的教室走过去。

 

教室在三楼,走廊外是一棵棵水杉的树顶。栽培的位置十分诡异,伸手可及。

叶修的视线扫过它们,还是定了定。

“你们去年也是这个教室?”叶修问道。

“不是,是楼下,同样的位置。怎么了?”苏沐橙问。

“没什么。”叶修敷衍。

去年的苏沐秋,走过了楼下,看见的应该是水杉中段最繁茂的枝叶吧。

今年他本该和自己一起俯瞰这顶端的风景,可惜了。

 

半年来,看到训练室墙角不知哪个孩子的涂鸦时,在新建的食堂里闻到新鲜的水泥味儿时,春暖花开草长莺飞,苏沐橙换上了一条去年因嫌大而没穿过的新裙子时,叶修都常想起苏沐秋。这些片段属于生活,而他用荣耀进行了替换。

 

他走进教室,就像许多大人一样,沉着脸坐到了苏沐橙的座位上。小姑娘走到教室后部跟朋友聊起天来,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叶修傻傻地坐在座位上,听老师侃侃而谈目前的升学压力和班级总体的学习状况。自己邻座的妇人正拿着小本子刷刷地记着什么,叶修瞄了一眼顿觉心虚。别人呢?也都在记吗?苏沐秋去年,也记了吗?

尴尬中老师点名表扬了几个成绩好的,里头没有苏沐橙的名字,而后终于散会。

 

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

叶修心里有些失落,他想起着苏沐秋得意地向他炫耀开家长会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儿,现在想来,也就是逗逗自己吧。他其实一直享受着与苏沐橙同等的地位,尽管他们年纪相仿,一直以来却只有苏沐秋有着背负他人生命重量的觉悟。

他跟着人群一同站起,班主任老师却逆着人流朝他走来。叶修一愣,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你是苏沐橙的……?”女老师看起来挺和蔼,已经是叶修母亲的年纪。

“我是她哥哥。”叶修站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

“哦……”老师很体贴的也没说什么,苏沐橙唯一的亲人去世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当时她也感慨难过了挺久,还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个学生接回家。后来事情繁忙这茬事儿也被搁置,幸好小孩子很快回到了学校,照常上下学从不迟到早退。

只是她成绩下滑得也很厉害,女老师一直想找她现在的监护人谈一谈,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年纪看起来比以前的“哥哥”还要小的男孩子。

 

老师无奈地将准备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无非也就是希望家长能督促孩子好好学习,再这样下去连考高中都危险。

“我不太清楚你们的家庭情况,但是孩子的将来要好好考虑啊。”

 

 

 

03

 

苏沐橙的,将来。

叶修愣愣地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自己的,是苏沐橙的。

 

他从离家出走时就做好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的打算,哪怕挨饿受冻,哪怕一事无成,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有觉悟承担后果。遇见了苏家兄妹,生活丰满起来。他有了亲人,有了至爱的生存领域,有了必须为之奋斗的目标。这些,都是仅关于他自己的。

苏沐秋去世半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扛起了照顾妹妹的重担。俱乐部事务繁忙,他还是隔三差五就抽时间回家和妹妹吃饭,带一些外面买的、队友推荐的小吃回来讨她开心。尽管妹妹常常说不需要,但是边吃好吃的,边听妹妹讲讲学校的趣事,还是件对两人来说都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直到此刻。

 

他真的,需要为苏沐橙的将来负责吗?

苏沐橙见叶修阴沉着脸不说话,也猜到老师刚才一定没说什么好话。虽然不至于心虚,也没法兴高采烈地说什么,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进了小区。

 

“沐橙。”叶修突然停住了脚步。

“嗯?”苏沐橙讨好地笑笑。

“……还是要,好好学习啊!”叶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土里土气的话。

“……”小姑娘垮下了脸,没有回应。

正当叶修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苏沐橙小声地嘟囔起来,“我知道啊,但我又不想考高中。”

“你不想考高中?那你想干什么?”叶修惊讶。

“我也要去打荣耀,打比赛,进你们嘉世,和你并肩作战。”苏沐橙低着头,显得没什么底气。

 

叶修有些回不过神。

新搬的小区,门口再没有垃圾堆,他却像去年夏天一样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窒息。

“别把荣耀当儿戏。”半晌,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格外的不近人情,也不像他。

“要成为职业选手,需要觉悟和热情。这是竞技,不是你玩玩网游打打boss弄个新装备乐呵半天的游乐场。”

“我有觉悟啊!”小姑娘气愤地抬起头。

“你哪有?”叶修努力地回忆苏沐橙平时的游戏态度,她绝对不是个适合竞技的性格。

“我说有就有!荣耀又不是你开的,职业选手又不是你定的,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是为你好……”叶修艰难地劝阻。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激动突然破了临界点。

“你管我干嘛!你又不是我哥!”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诡异的安静持续了数十秒,血液仍流经着心脏。

 

叶修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苏沐橙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通红着小脸蛋扑向叶修,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双手紧紧地扒着后背,仿佛要把这个人按进自己身体里。

“叶、呃、叶修……呜嗯……对不起……”

叶修摸着苏沐橙的头。苏沐橙太用力,他不得不偏移重心,也交付了一部分重量给妹妹。

此时也说不清是谁支撑着谁。

 

苏沐橙哭得声嘶力竭,连叶修也不禁被感染,鼻子酸了酸。

 

他的确没资格指使苏沐橙去做什么,其实哪怕是苏沐秋,也未必有资格——这和他为了逃避家庭压力而离家出走,是同一个道理。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不去想,不去说。因为苏沐橙是他妹妹,是苏沐秋留下的,他们共同的责任。

 

“你说得也对。只是职业选手很辛苦的,训练也很枯燥。以后来了嘉世,不准跟我撒娇哦。”叶修带了点鼻音,也蹭了蹭苏沐橙的小辫子。

女孩软软的头发和苏沐秋如出一辙,她哽咽着,“嗯,唔,还有,叶修、哥哥……”

 

叶修被叫得心里一酸。叶修和哥哥,这两个称呼合二为一,说不感慨是假的。

“哥哥,我、我们以后、呃、以后一起去荣耀,代、代替哥哥,我站在你身边,保护你。”

傻丫头,叶修失笑,当然是我保护你啊。

沐橙最近一定又看了什么新的英雄电影。

 

他抱着妹妹,等着她平复,出了神看着不远处的一棵白杨树。

 

傍晚送来夏日微风,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个失去了亲人的世界里依然精彩地活着。

有悲有喜,有怒有哀,仍有未来。

只是他半年来时常羡慕起那棵白杨,看起来极其坚韧,风吹雨淋,仍站得声色动人。

——其实并不像他。

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张扬,在重要之人的战场上丢盔弃甲。于苏沐橙是,于叶秋也是。道路变得更加狭窄,目标更像孤注一掷。

他宁折不弯,让人疲惫。

 

妹妹的哽咽犹在耳畔,叶修也轻轻地合上双眼。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像白杨一样劲韧,能负重,有担当。

他不卑不亢,轻松自适,微笑自成一阵清风。

即便被挫折压弯,也能重新挺直,向上生长触碰太阳。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叶修收紧手臂。

以后就是他们兄妹两的战场了,为了沐橙,不管再遇到什么事,都得站着、站起来。

 

END

 

 

 

 

 

后记

 

大家好我是发财!逢年过节大家都恭喜我了吗!

这篇文是我的很多第一次。第一篇全职同人,第一篇超过2w字的文(结果就13w了),第一个填完的坑,第一次出本子,第一次画插图和封面,第一次去了解很多我以前不了解的东西。所以尽管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在我眼里漏洞百出,修文的过程非常的痛苦,病句啊错别字啊以前大家就这么看过来了真是好羞耻啊……但这还是一段重要的回忆,我的确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很认真的在写。

全职真是一个很有魔性的作品,在这以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也能high成这样,恨不得一天48个小时把想写的想画的都弄出来,才发现全职以前我都在空窗期。

写完这个故事的本体的时候还没有出本的想法,我也是被群里的姑娘怂恿,并且得到了大家的协助才决定的。不过当时的后记我很喜欢,在这里稍作修改,加上对番外的感想,也一并说了吧。

 

其实这篇文没有大纲,我写第一章的时候只是想写一个,不仅仅是在游戏里说话和打字,而是真的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会喝水会吃东西会生气会笑的蓝河而已,他们的对话几乎也是我随手往下编,有时候不知不觉就暴走了然后顶着黑线删一大段……

副本其实编得我很惆怅,拿着本子对着职业技能鬼画胡,然后有的字我自己都不认识了,但是大家都亲切的抚摸了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不过到了后来真的线下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又控制不好他们两个了……

是的,这篇从头到尾都很暴走,充满着ooc和私设甚至bug的东西,在我眼里,所有的行为都不是我赋予的。直接导致,我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每个人自己体会了……

 

蓝河这个人,所有看全职的人一定都能体会到他的可爱,虫爹一定是想把他塑造成全荣耀的良心!普通人,爱面子,善良。就这几个关键词,原作的蓝河把我萌得是心肝乱颤。

再坚持一下,我觉得,蓝河比叶修更有男友力!!!(吼完好爽。

 

至于叶修,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他想起苏沐橙的茶的时候,心理活动简直不像他的多。而唐柔问他要不要喝茶的时候,他的惊讶,以及最后到手一瓶冰绿茶的时候,我们读者难以言说的惆怅。

我还是觉得,苏沐橙和苏沐秋是叶修亲人一般的存在。而蓝河和叶修,加上我的一点私心,也没有拿我喜欢你,我爱你来表白。总感觉他们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虽然这其实就是爱啊QAQ!

 

全文爆了棚一样的私设,一度让我有点心虚,会不会不好接受。但是写着写着我就觉得,他们不可能完全生活在一个我们都看到的世界里,越过原作的框架,我们可以看见更多他们身边的人。同人本来就是脑补的过程,我说服了我自己,于是才有了这样一篇。

不过总算是,几乎都给了他们一个交代。

尤其是一开始我眼里的反派,到后来渐渐的……都……洗白了。

其实很多小伙伴们在雪落霜歌后来出场的时候都惊呆了!姑且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两个月里突然进入了新世界,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人都是有很多面的,一个让你讨厌的人只是让你看到了令人讨厌的一面。在游戏的世界里很多人会放下三次元的伪装,甚至有人会喜欢自己搅起腥风血雨。尽管雪落霜歌并不是这样一个人,而且我还是觉得她讨厌起来估计还是挺讨厌的……但她还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私设人物,唉!我好M哦!

 

而大排档老板,则是我最想给大家看到的善良。

写鸡腿饭的时候有人为了报复我(……)搜了不少图片,但都不是我心中的鸡腿饭。不知道大家心中的鸡腿饭是什么样的,我所能想象的,就是那种最家常的白色泡沫塑料盒里,很家常的红烧鸡腿。青椒土豆丝和雪菜也都是很家常的样子。

也不知道荣耀时代还有没有这样的小摊了,但至少在现在,在我心里,在这篇文章里,蓝河和叶修还能吃到这种朴素的味道,而老板还会把两块钱直接塞进叶修的口袋。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陈雨,我私心用了陈雨的视角来做全文的结尾。他在文章里也是孤立存在的,却成了沟通蓝河和叶修看法的第一座桥梁。我还记得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候对叶修的描写,说真的我后来一看也是苏得不行,[划掉]简直就是H前奏[/划掉]但是当时我努力带入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的视角的时候,我只能觉得,很强大,很有掌控力,很成熟。

所有的孩子都盼着快一点长大,成年人的魅力,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后来小陈雨并没有走上荣耀的道路,他活在一个没有荣耀的世界。但是,叶修的强大,叶修的精神,蓝河的性格,真的只有依附荣耀才能体现吗?我觉得不是。

叶修代表的,真的就是一种纯粹的竞技精神。

而蓝河,代表着人性最向往善良的一面。

这样的精神,哪怕不在荣耀的世界里,相信小陈雨也能获益终生吧。

 

故事的最后我让一个宴席散了场……

“永远。”叶修轻叹,仿佛一个誓言。

……他们一定会退役,荣耀总有一天会不存在,而伞哥已经去世了咳咳咳。

但是,在这一刻,大家依然因为荣耀而满足,因为互相喜欢而开心,因为生活中的一点点真善美的小事而快乐。这就够了不是吗?

很治愈了吧小伙伴们QAQ!

 

后来我收到了很多的长评,真的让我感动得恨不得跪地打滚冰天雪地三百六十度躺平在压路机下,于是决定出本的时候我就考虑起了番外。

我就特别特别特别的想写一写蓝河刚进蓝溪阁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要青涩得多,但他很普通地一步一步的前进着,变得越来越像个大人,尽管内心仍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碰到叶修以后才慢慢被激发出来。

然后我相对的想了想叶修。叶修和蓝河不一样,他是个有无法挽回的遗憾的人。当然我不敢挑最痛的那个时间点来写,我只能想想他无法停下的脚步。

很多年以后,蓝河不再是个因一点小事就叽歪惆怅的新人,而叶修也不再是被迫一夜成长为大人的孩子。他们走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向心中的那个“如果”靠拢。

其实蓝河和叶修某种意义上都是个孤独的人,一个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执着,一个有着无法实现的理想主义,这些都挺难得到他人的共鸣。但他们都是好人。我真是超喜欢好人的,最喜欢好人了,好人也一定喜欢好人的,对吧!

 

 

最后,谢谢两篇G文的作者,my情人睡睡和my媳妇儿郁郁,这篇文里好多名字什么城什么村和什么吊坠的名字也是她们起的,谢谢心友丽丝的朋友给自家的猫起了加州闪亮猫这样的狂酷拽的名字,谢谢花花的G图玫瑰里的两只简直了!谢谢墨蓝姑娘排版印刷我简直给跪了,谢谢一直爱我的琅琰天使的校对,谢谢阿柴和无念姑娘给我的贺图(笑傻我又萌瞎我),也谢谢楼里给我回复的姑娘们,每一条我都记得!

最后谢谢虫爹写了全职高手这么棒的作品。

 

再最后,引用琅琰姑娘的一句话做结语吧!

『最终,两个人的相遇就像在梦里渴望着的、排练了千百次的那样,彼此吸引,燃烧着对方的期盼,走向共同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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