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叶蓝]跟着节奏一二三 9.5-12

番外 09.5

 

○陈果、唐柔、包子的场合

 

星期天,午后。

 

“老板娘老板娘!我看见老大了!”

“什么!?”陈果正和唐柔挑衣服,看到包子拎着大包小包突然从步行街这家服装店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叫着。

周围一圈人都露出了细思恐极的神色。老大?狂酷吊霸帅的黑帮play?

……你们快醒醒啊流氓也是有老大的啊。

“我看到老大了!刚从门外走过去了!领着个没见过的男的也没看清脸就唰地过去了!”

围观群众细思真恐了起来,拐卖人口?

“走!”陈老板当机立断,唐妹子也是笑嘻嘻地追上。

 

今天的采购早就结束了,饭后逛街的女孩时间抵不过对她们一个“不认识的男的”的强烈好奇心,她们仨急吼吼地就冲出门,只是人流实在是很猛,陈老板将全部目力集中起来,企图假装自己是火眼金睛的枪炮师,却仍然没有发现叶老大的踪迹。

“啧。”陈老板愤怒地甩手,却发现包子又不见了。

 

“包子呢?”唐柔也问。

“………………大概,跟上去了?不对你让我打个电话。”

 

陈老板很有行动力地打了罗辑的手机。没有了跟宠“包子”的高材生罗辑,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安定。

“叶修前辈的确是出去了,早上一帆走了以后他去门口打了个电话,心情很好的样子。”

得到肯定答案的老板娘一脸的震惊。

死宅,站起来了!

死宅,出门了!

死宅,逛街了!

究竟是什么人,何德何能……

 

过了一会儿,包子扛着大包小包逆着人流又跑回来了。

“老板娘小唐你们怎么不过来啊?我都跟了老半天了!”这么多东西还脸不红气不喘,不愧是流氓出身。

“包子,你是流氓,而我是枪炮师,身单力薄只适合远程攻击。”陈果企图跟包子沟通。

“哦!怪不得老板娘是白羊座!”包子恍然大悟。

陈老板今天的努力也失败了。

“……你快告诉我你刚才跟了半天看到什么没?”

“嗯……”包子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老大在唱歌。旁边那个男的还骂他,让他闭嘴。”

“唱歌?”陈果差点没晕过去,就连唐柔都瞪大了漂亮的眼睛。

“嗯,唱歌!哼哼唧唧地唱得不太清,但是调调我熟啊!一听我就听出来了!以前每年都和以前的老大看呢!电视上经常放的,老大就教育我们,对待老大要真诚,献出一颗心来,要、”

“行了行了包子,到底什么歌。”

包子一拍脑门,也是明白自己走题了,“就是那个嘛,唐僧里面的歌,诶呀我名字记不得了我唱给你们听呗,咳咳——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下略)”

 

陈老板恍惚起来。脑袋里的旋律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罗辑、安文逸、莫凡的场合

 

“老板娘有什么事吗?”安文逸听罗辑向陈果汇报了叶修的行踪,随口问了一句。

“呃,好像是说在街上看到叶修前辈了,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逛街。”罗辑老实回答。

“……”莫凡手抖了抖,忍者掉进了河里。

 

“我觉得这个情况不寻常。”安文逸皱眉。该情报相当有冲击力,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分析。

“据我所知叶修前辈的确是在H市生活了十年,虽然其中可能有什么亲密的朋友我们并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并不像是会星期天打个电话就出去逛街的人。”

罗辑觉得安文逸的分析太感性了点儿:“你的判断也太主观了,你首先否定了他有朋友的前提,如果是许久未见的朋友,联系上了出去见面也是很自然的啊?”

“但是他今天是主动出去打电话的啊,我都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了呢。前辈不是没有手机吗?”

——主动。

这个细节把罗辑可难倒了,空有一把好脑筋,却没办法把叶修和主动约人逛街这样的行为做出联想。

 

突然,两个人脑中都同时闪现了一个名字。

如醍醐灌顶。

“……文逸你恐同吗?”罗辑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莫凡的小忍者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又扑棱回了水下。

 

安文逸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要从爱情本质讲起,一般的自然主义者认为爱情中以性欲为基础是自然属性,把高尚的人类爱情降低到动物本能。而超性主义认为爱情是一种丝毫不带有兽性的不食人间烟火式的精神恋爱法,宗教神化论者…………”

罗辑说:“马克思主义爱情观是赞同两者结合的,爱情的自然属性是爱情发生和发展的前提条件,由人类的社会性来看………………”

“但是从历史上来说……”

“如果从数学分析上来讲……”

“纯理性的分析不能代表爱情,精神类的思考则是……”

“……”

 

莫凡猛地站起来,戴起兜帽遮住红透的半张脸,没管忍者还泡在水里就匆匆地出去了。

 

安文逸和罗辑面面相觑。

“他恐同……?”罗辑有点担心。

“这样不好,以后他要怎么面对叶修?”安文逸推了推眼镜,“我们去帮帮他。”

罗辑也站起来:“嗯,以理服人是最好的方法,我来给他讲一讲概率学的分析。”

“那我来讲一讲哲学方面。”

 

两人也匆匆地追了出去。

 

 

○魏琛的场合

 

老魏起来以后到小饭馆吃了碗面才回到训练室。他一边用牙签剃着牙缝里的菜,一边哼着小曲儿上了楼。

一推门,咦,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科学啊。

 

女孩儿们不见了挺正常,听说今天要采购点啥来着,小伙子们呢?难道都殷勤拎包去了?诶呀不对嘛这春天都过了现在都酷暑了,怎么这么不矜持呢。可是老叶呢?怎么人也不见了?

 

而且,人走光了门都没锁。

 

老魏愣了半晌没体会出精髓,只能坐定忙自己的了。过了一会儿突然一阵尿意,他摘下耳机就往厕所晃悠,接近了就听见滔滔不绝的说话声。

“……十九世纪末期,在欧洲和美国,作为这种历史势力会聚的结果,同性性倾向被认为是一种医学上的诊断单位,同时也被当做是罪恶的和违法的行为。然而,在二十世纪初期,那些在性爱和感情上对…………”

“相对而言二战时期则…………”

“因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魏琛青了半张脸。

包子和罗辑的声音听起来比十个黄少天叠在一起还可怕,中间夹杂着莫凡小声的辩解,“我……”

“不……”

“其实……”

 

“没什么好怕的,爱就要说出来!”

 

 

魏琛不争气地提着饱满的膀胱逃走了,不敢细想这话题是怎么带进男厕所的。

细思恐极。

 

 

 

○乔一帆,高英杰的场合

 

天色渐暗,又下起了小雨。高英杰见集合时间还没到,但天公不作美。两人商议了下还是觉得今天就此别过比较好。

为了多聚一会儿,他陪乔一帆一起打车回到了兴欣。

乔一帆也是很舍不得。到底是夏天的阵雨,下了车后也就停了。见夕阳重新照亮了路面,他们索性走到了不远的一片绿化景观处,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一帆,你真的没问题吧?”

“我现在真的非常好,每天都感觉在进步,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还问。”乔一帆无奈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每次话题一断,好友就开始担心来担心去,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劝了。

虽说他们分开还没多久,但毕竟曾经朝夕相处。这一晃神半个多月,高英杰还是没习惯这份距离产生的失落。

 

“说起来,上个星期我推荐给你的那张爵士乐专辑你听了没?”乔一帆突然想起。

“听了!特别棒!”高英杰想起来,满眼都亮晶晶的。“尤其是那首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

“我就知道你一定最喜欢那首,来听听。”乔一帆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他从兜里掏了副耳塞式耳机,一只给高英杰戴上,自己也塞了一只。

两人并肩听着轻快的旋律,高英杰听到他最喜欢的一段时,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摇晃起来,乔一帆会意地跟着他一起打起了节拍。

 

乌云渐渐散去,夏日黄昏铺满湿润的水泥路面,清风徐来,湿润清凉。

乔一帆眯起眼睛,这一刻永远也不过去,该多好。

 

 

○叶修,蓝河的场合

 

“喂!”叶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下了车就要冲出去的蓝河。

“怎么了?”蓝河猛地被一拉,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都说了不差你这几分钟,你等下,我好像看到小乔了。”叶修很是猥琐地弯下身子眯眼,犀利的眼神穿越了绿化区域茂密的树丛。

“……哪儿呢?”被叶修影响,蓝河也弯下腰来,声音都压在嗓子里,跟地下党似的。只是努力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来跟哥走,慢着点儿。”

 

傍晚出来散步的情侣们亲子们老人们小摊贩们都用眼神谴责起这两个行为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人。

 

“噢噢,还真是高英杰,哥没猜错嘛!”叶修也压低了嗓子,在一朵小树丛后面探出了头。

蓝河好奇一直只听过名字的乔一帆长什么样,只是被气氛渲染也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噢噢这就是小乔啊,旁边是挺像高英杰的。咦都上过电视了怎么不武装一下。”

 

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蓝河顿觉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他红着脸咳咳地站起来,后退。

叶修看到乔一帆似乎是在和高英杰一起听着什么歌。好像谁说了什么好笑的,突然两个人都哈哈哈地笑起来,高英杰还摆出手指打节拍,特别亲密无间的样子。

叶修满足地咂了咂嘴,也站起来。

“走呗,我们贴着路这边走,他们看不到。”

“……所以我们偷看了那么半天究竟在看什么?”

“看他们可爱嘛。诶,小乔这么开心我也没见过,到底是好朋友。小乔有这么个朋友,以后在职业圈也能说说话,再不用人操心了。”

 

蓝河看叶修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也不禁微笑起来。

 

 

○春易老的场合

 

蓝桥真的是在外面跟人吃饭。怎么办,把人姑娘冷落了,带上一堆人再来跟蓝溪阁宣战?

蓝桥这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我的爷爷啊。

说起来上次让笔言飞星期天加班那小子瞪自己瞪得跟八辈子仇人似的,说什么要陪女朋友吃饭。他究竟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我看他平时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个个都这么有本事?

蓝桥不会怨上自己吧。看他请假的那个状态该是想媳妇儿想狠了吧。

也是啊,蓝桥这条件就外形也比笔言飞好不少啊,白白净净的放哪儿不争啊,交个女朋友好像也不奇怪啊?

 

我到底啥时候有空去相个亲呢。

 

春易老狠狠的殴打着面前霸气雄图的小喽喽,今天也是这么的忧愁。

 

 

 

10

“你的家在哪里~就在日喀则呀~啊嗦啊嗦马里拉啊就在日喀则呀~~~~”

“咳、包子。”

“什么事老大!”

叶修沉吟:“你的热情是很好,但是今天你蓝河老大耳朵有点累,还是明天再唱给他听。”

“听老大的!我明天一定唱好!”包子终于结束了他对另一个老大的欢迎仪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拉着蓝河进来训练室,自然是迎来了众人变幻莫测的眼光。介绍了大名打了招呼之后,叶修却没想到大家都是一副果真如此的了然神情。

接着各自用看壮士的眼神朝蓝河点头的点头挥手的挥手。

 

怎么了这是?

饶是叶修,一时也没猜透兴欣战队曲折的一天。尤其是莫凡,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缩了,头顶上一圈乌云,好像随时能滴出水儿一样,口中还在碎碎念什么,一副打击过大的样子。

倒是包子,看到蓝河直接殷勤地凑上来,说什么蓝河老大给你问好你是什么星座的你喜欢听歌吗我给你唱一首我的拿手曲目呗是这样的啊咳咳——

 

然后他们听了整整一分钟的日喀则。

 

蓝河听得差点崩溃,好在叶修适时地赶走了包子,拉着他坐到了平时自己的位置,而他则是去柜子那儿倒腾了一会儿,拎着艾米的账号卡坐到了蓝河邻座。

一进入工作状态,蓝河立马抖落了包子强给他加上的debuff,一边跟春易老发消息了解情况,一边朝主战场赶路。

叶修刷上了守护天使,问清了蓝河坐标,也赶了过去。

 

 

入夜寒今天非常郁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光荣了。

作为一个主修冰暗系的元素法师,他为了鼓舞群众士气,在霸气雄图的FFF分队如潮水般涌来时,率先顶在最前方释放了一个满级加点的暴风雪。

他特地选了一块巨石,居高临下。橙装法袍在技能形成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顿时感到豪情万丈。人群一踏入暴风雪的技能范围,视野都被纷乱的雪花糊得乱七八糟,霸气雄图的先头部队被冻了个正着,所有人都如坠冰窟般的透心凉。

“兄弟们!保护好我们的妹子!”入夜寒大声吼道。

“噢!!!!”荒野上蓝溪阁玩家们齐声呼应。

 

此举成功让如坠冰窟的霸气雄图·FFF·先锋队队员们重新燃烧了起来。

 

悲剧由此拉开序幕。

春易老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入夜寒被一群怒火中烧的霸气雄图玩家们围着扁,团队列表里他的血条刷刷的掉,啪叽一声就与列表天人永隔了。团队频道还留着几条可怜的遗言,“大春!守住我们的妹子啊!”

其言凄切,催人泪下。

 

搞毛啊!?春易老怒了。上次霸气雄图来堵人的时候就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总感觉像来找茬儿的。作为公会会长本来应该避免公会间无意义的冲突,所以事后他让全蓝溪阁的人都帮忙去找那个妹子,最好要来人家的联系电话。蓝溪阁这么多人,妹子总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吧?

结果,唯二认识的两个朋友都说电话打不通,人家的隐私也不太好随便透露给外人。

大春光为了要那个电话就花了两天。

今天好不容易软磨硬泡要来了号码,一打果然关机。这还没想出个办法来,霸气雄图又打过来了。

 

蒋游也是郁闷透了。连在聊天框里惜字如金到比屏幕上的周泽楷还夸张的春易老,都一个小时戳了他十条消息,可见有多心痛。

他这边也是难做人到心烦意乱。他在心理上当然是和春易老一个阵营的,但是出事的玩家并非霸气雄图的职业玩家,只是个挺有号召力的一般高手罢了。他也没有以霸气雄图的名义喊人,参与者都是自家公会的愤青。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得太绝管得太多可不利于公会发展。

那天也怪自己没有及时掌握动向,到后来男主角成功召集到一帮兄弟去“堵人”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只要死了人,新仇添旧恨。

你爆了我我爆了你,瞬间这仇恨连锁就跟那有了抗药性的蝗虫似的,遮天蔽日起来。

这都是什么人啊!?有事儿线下谈,上游戏解决什么情感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召集了一帮单身的团员们,轰轰烈烈地成立了敢死队。诶那旗子上写的什么?FFF?

没懂得口号精髓的蒋游只能看着一帮蛋疼的人拉帮结伙去跟蓝溪阁对冲起来,他预感他要是说半个不字,会得到跟故事的女主角一样的精彩待遇。

 

 

这边入夜寒第三次从城里往出事地点跑,心里累极了。

大概是一开始那一句仇恨拉得太稳,他现在就像扑火的飞蛾,还没靠近人群呢,轰的就尸骨无存了。

这还玩儿个妹妹啊,憋屈的。旋冰突然事假,笔言飞联系了还没回应,本来当班的蓝桥又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大春一个人在那儿吼声撕心裂肺,直接从耳机外面就灌进自己耳朵里。真可怜。

这正赶着路,突然系统消息提示,蓝桥春雪申请加入团队。

蓝桥!?入夜寒又惊讶又感动,赶紧放进来。在外地度假还赶过来帮忙,不愧是蓝溪阁的良心!

 

[团队][入夜寒]:蓝桥!你在附近了?

[团队][蓝桥春雪]:嗯,[埃米爱米米]你们组一下,我带过来的奶

[团队][入夜寒]:你啥时候自带奶了?

入夜寒一边奇怪,一边组进那个听起来有那么点儿耳熟的名字。大春也在团里,自然能看到。虽然他不会去打字,但是没反对的话说明没啥问题。只是这奶妈进了团也没有说话。

 

入夜寒跑着跑着,就看到另一个方向,蓝桥春雪和那个顶着埃米爱米米名字的守护使者渐渐靠近了。

“蓝桥!”他赶紧小加速合流,一起往前走。

“情况怎么样了?言飞今天也不在?”蓝河问。

“不在,不过通知了。那小子要是还有点良心也快上了,现在就大春一人顶着。”入夜寒如实地陈述。

“霸气雄图怎么回事儿,这样的活动不会有我们这样的职业玩家来指挥的吧,那人多又有什么用?上次就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后来不还是输了,今天就算有备而来我们难道还能下风?”蓝河实在是搞不懂。

“我们现在也只有大春一个在指挥,我、呃,不知道为什么一去就被集火。而且霸气那帮孙子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疯了一样地组了个百人团直接敢死队,搞自爆。他们奶比我们多,暴力拆解队形挺难抵抗的。”

蓝河也觉得棘手,思考起来。

“而且,游戏玩儿得也是一口气,被霸气雄图这样一轰,我们也不可能让大家原地解散各找各妈去避免损失,弄得像怕了他们一样,只能凑上去硬打了,死就死呗还能怎么样呢。”入夜寒无奈。

 

“这场架目的是什么?怎么样算打完?”叶修突然插嘴问道。

“……这是?”入夜寒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问起了蓝桥。

“呃,我H市这边的一个朋友,现在跟他坐在一起呢。”

“噢!网吧啊?”

“嗯。”蓝桥点头。

 

入夜寒解释起来:“这么说吧,要么他们敢死队死掉个十级,再也构不成威胁以后,自己撤退。要么我们无力抵抗直接撤退。再要么,那个八卦中心的女主角上线来。”

“噢,那天那个事儿啊。”叶修想起电话事件那天早上,蓝河的确讲过这么件事儿来着,还因此晚睡了好久。要不是那事儿,他们现在未必能碰上面。

“咦小守护你也知道?”入夜寒没想到这事儿影响这么深远。

“蓝桥跟我讲过。”叶修称呼改得从善如流。

 

 

正聊着,前方隐约能看到大部队在混战,各种技能光效混着血溅硝烟是一塌糊涂。走近一点他们听到了春易老的嘶吼,“退个妹妹!能忍吗!保护好我们女同胞!!!”

 

“……”入夜寒扭过脸,顿时不想上前了。这语速一快把“的”字就给带掉了,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别扭呢。

 

蓝河也差点一个踉跄。这是说保护牧师的意思?把全蓝溪阁的男性牧师置于何地啊地图炮也开得太大了吧大春!

倒是叶修,操纵着艾米一个天使之翼又走位飘忽地瞬间挤进了战场,率先开了个大招是银光闪闪,抢走了蓝溪阁不少眼球。

 

“米哥!!!”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是个那天二团里的一个牧师,崇拜叶修崇拜得跟什么似的,后来叶修不上线据说还失魂落魄了好几天就差拿艾米来做春梦,这会儿看到日思夜想的天使,直接就嗷嗷叫了起来。

精英二团有好几十号人都在其中,更多的人则是看到了紧随其后的蓝河,精神也是一振,
“蓝桥团长——!”

 

话音未落。

众人只见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入夜寒突然出现在了两方对接的中心,承接着各种炫目的光效却屹立不倒。

天雷地火——

大招毫不迟疑地放出。从霸气雄图的玩家角度,就见入夜寒高举闪光的法杖,长发法袍随风狂舞,空中乌云密布,地面燃起熊熊烈火,一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劈啪作响,紧接着一道道闪电连接天地,映得众人面色惨白,血条狂掉。

靠!怎么秒不掉?!

霸气雄图的先锋队震惊了,在这种集火下还能维持刚好吊上一口屹立不倒的节奏这不科学?!明明蓝溪阁的牧师还被压在后方没上来啊?

 

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一个几乎和入夜寒重叠站位的守护天使,因为一个治疗大招的效果,自身放大的幻影从天而降,在天雷地火的壮丽景象里,宛如堕落地狱的圣女一般,烈火与圣光反差出简直能烙印在虹膜的深刻景象。

 

但是他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因为一个更加抢眼的剑客突然用极近的距离挡住了他们的全部视线。

——幻影无形剑!

由光剑施展出的幻影无形剑远比其它几个剑系武器要绚丽夺目,因为技能蓄力而放出傲人光芒的橙武光剑,暴涨的剑气压迫着周围的空气形成极强的对流。空气宛若利刃一般撕裂着阴云密布的苍穹。

伴着大招剑身移动极快,加之光剑本身就有攻速加成,很快众人眼里拖出的光剑残影就铺天盖地的织成了一张网,从头顶极具压迫感的坠落下来——

 

连招、落凤斩!

 

顿时,最前方一排的近战都后退了好几步想避过凌厉的剑气,然而剑客的技能释放到一半突然强行终止,还在半空的身躯微微一滞,双手将剑锋一拧,斜斜地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

银光落刃!

众人大惊失色。银光落刃的技能伤害效果和落凤斩是差不多,但是多了一圈不大不小的震地波。此时谁也没料到面前的人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还敢玩儿这么一手操作,一时间一圈人都被掀翻在地,大多数人连受身操作都没反应过来,呼啦啦撞倒后面一大片。

 

蓝溪阁的玩家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见一个狂剑士开了狂暴率先碾了过来,吃了远程几招伤害之后直接开出了血气唤醒,与他大开大合的崩山击随之而来的是浩浩荡荡的人海,像碾过的压路机一样,什么火精灵俢鲁鲁雷霆末日卫星射线酸雨干冰都扑面而来,甚至还夹着一两个圣光球。

 

“………………”真壮观。

蓝河砍出一剑之后迅速地退回了人群接受起了牧师群充满爱意的白光。刚才可就剩一个血皮了,幸好红药没喝错,不然直接就是舍身堵抢眼的节奏。

领着人群反扑的是大春吧。

蓝河刚才没看清,此刻调起了视角想看看战况。还没看见啥呢,就听见耳机外某个不要脸的声音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快给我加血加血加血加血加血!快点啊哥顶不住了!”

蓝河一头黑线,直接调头瞄了一眼叶修的屏幕。好嘛,刚才跟入夜寒前线耍帅去了,结果招呼在入夜寒身上的群伤也差不多原样给艾米买一送一了一份。

集火攻击哪是那么容易挺的,他能用他那身破装备吊住入夜寒那么十几秒已经是奇迹了,自己的生命激活效果一结束,立刻是狼狈逃窜了起来,大叫着牧师给他加加血。

 

另一边入夜寒轰得正开心,还真没反应过来叶修已经跑了。等到叶修喝上一口奶,回头一看到入夜寒还站在原地的得瑟样差点把奶喷出来。

“靠你快回来啊!”话音未落,叶修技能也是不及,入夜寒的血皮眼看就要见底——

一束白光闪着清脆的响声降落,圣愈术。

入夜寒的血条立刻暴涨,他自己吓得面如土色。

 

“好久不见啊艾米~”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牧师妹子放下十字架,从人群里往这儿挤过来,蓝河一边也朝叶修靠近,一边不住的瞄叶修的屏幕。啥!

妹子头上的ID不遮不掩,雪落霜歌。

 

蓝河在心里连敲了好几个感叹号。这个妹子好久不见,他都以为要afk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见到她,刚才还那么抢眼地给入夜寒刷上了精彩绝伦的一口。

 

“诶哟是你,最近怎么样啊?”叶修一边漫不经心地给他目所能及的范围驱散着debuff,一边欢快地聊了起来。

“挺好的,听说你也挺久没上线啊?”雪落霜歌听来心情不错。她大大方方,丝毫没有了上次下线前的尴尬。想来也是,都快两个月过去了,情感丰富的光移情别恋就能来个两三轮,何况叶修之前的话说得那么中肯,看来妹子是变不少,开朗多了。

 

“诶哟米哥你刚吓死我了,怎么突然退了?”入夜寒心有余悸地也钻了过来,“咦这不是雪落嘛,你们都认识米哥?”入夜寒显然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便也这么叫起叶修来。

“是啊,我以前也是二团的嘛,二团没有不认识米哥的,不过米哥好像很忙的样子好久不上线了。”说着雪落霜歌意味深长地说,“是现实很忙吗?忙工作?今天怎么有空啦。”

叶修觉得自己是小号的事实在这个妹子面前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便也不解释,随便打着哈哈,“是啊是啊特别忙,忙得连盒鸡腿饭都吃不上,今天好不容易准备吃了, 蓝桥这儿不是出事了嘛只能上来帮忙了。”

 

蓝河终于从耳机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艰难地插进来,“我来了!”

“去去去,你个近战在这儿划什么水。”入夜寒赶起了人,“你就忍心放大春一个人在前面冲杀,自己在这儿泡温柔乡?”

“靠!”蓝河想反驳,却发现也没什么说辞,只能骂了一声转身往前头去了。

 

玩家[蓝桥春雪]获得称号,大春坚实的左膀右臂。

 

“蓝河!”蓝河还没两步又被叫住,一扭头,圣女艾米给他当头浇了一个圣星落。头顶上闪闪的小星星扑啦扑啦地落下,蓝河一脸黑线,现在用什么驱散啊闲得慌?

“放心去吧我看着你呢。”

…………靠!

蓝河很不争气的头顶冒了蒸汽。明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话吧,怎么心就扑通扑通直跳呢。

认命地冲到前线,他开始大肆砍杀,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春易老。

 

“大春!怎么样还好吗?”蓝河凑近打了声招呼,春易老挥舞着大剑,狂剑士的血气弥漫周身,很有那么点儿修罗场的味道。

“蓝桥来了啊,还好啊,就是希望他们早点退啊……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儿,我们的人也死过一小半了。”大春声音沉闷,显然心情不好。

“现在没办法啊,不过大家士气不错。反正都满级很久了,偶尔这么打一打还能加强公会凝聚力。诶大春小心。”蓝河安慰着大春,把一只漏网的刺客从空中挑了下来,那人一落地,迅速被人群踩死了。

“这倒也是,不然现在能怎么着呢唉。你说我们公会那姑娘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非要玩儿消失,我打她手机都打了十几遍了,愣是找不着人。”

“……这的确,你要不让她那两个朋友再打打吧,说不定想通了呢。”蓝河提议。

“也行,唉。”

 

这边说着,蓝河却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耳机外传过来的低沉笑声,“哈哈哈这个不错!”

笑什么呢!?

手头的战斗紧张激烈,蓝河实在是不敢分神去瞄一眼隔壁屏幕,只能是竖起耳朵企图听出点名堂。

“那家是好吃,嗯我去过啊。”“…………”“……对的对的特别鲜……”“……”“…………”“……诶初恋你也在B市啊?”

 

战斗的音效噼里啪啦,蓝河对耳机外信号的接受率实在不太高,偶尔捕捉了几句都是断断续续,直到最后一句,他给听了个正着。

初恋!??初恋也来了吗?

……初恋你不是狂剑士吗你好意思跟一群远程扎堆聊天吗!

蓝河再次感到了心累。

 

这一边,叶修在和入夜寒他们随意地聊着。

雪落霜歌和世界第一初练都住在B市,世界第一初练虽然也拿着蓝雨的薪水,却仍住在自己在B市的家里。这也是现代发达的网络带来的便利。

叶修荣耀十年,微草的主场逛过不少次,现在也能插上几句嘴。只是几人说了一会儿就把话题转到了蓝河身上。

 

“蓝桥刚来那会儿得瑟得不得了呢,竞技场一挑三,天天混在那儿跟人pk,听说他们整个学校都被他挑过。”世界第一初练侃侃而谈。他和入夜寒在蓝溪阁的资历都比蓝河要老,此刻也都摆出了前辈的姿态。

“他不是还上学嘛,大春想邀请他的时候犹豫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我给写的消息复制给大春发的。那小子说要考虑考虑,然后整整半个月没上线。啧啧。”入夜寒说道,“我还以为他去什么荒郊野岭寻找自我去了呢,这年头年轻人不都流行这个么,结果半个月以后一上线就答复大春说可以,还自愿直接来蓝雨做全勤。”

“噢?还失踪了半个月啊?干啥去了?”叶修好奇地问。

“我哪儿知道啊……”入夜寒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同事,哪儿问这么深。不过那小子刚来第一天的时候,还喊我前辈……诶哟,虽然我的确比他大不少,但是还真没被叫过前辈,把我乐得!晚上几个人就合计合计请他吃了顿饭。言飞最喜欢他了,那晚就想灌他,结果把自己灌挂了蓝桥都没倒,反正酒量是不错。”

世界第一初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还有这一说!下次蓝桥有机会来B市,我一定要灌灌他。诶不对啊,米哥你不是在蓝桥旁边么,他来你都没请他吃顿饭?总不会没喝酒吧?”

叶修沉吟:“嗯还真是没喝,这个问题我们以后慢慢考证。”

 

几个人聊天的档儿,前方战线渐渐吃紧起来。霸气雄图FFF分队不管不顾的作风还是很让人头疼的,捉对厮杀的节奏也渐渐被破坏。在此期间,春易老都挂回去了一次,蓝河还顶在前面岿然不动。

 

“…………叶修。”蓝河心情复杂地迅速伸手戳了叶修一下,提醒他自己在跟他说话。

“嗯?”叶修微微侧过头。

“……你优先把大春奶好啊,他是会长,挂了多没面子啊。”

叶修也无奈:“我还真不是没奶他。这身装备太一般了,暴击还特低。他狂剑士一直都是顶着一层血皮在打,危危险险的。刚才正好没暴击,又被一波小集火,这运气不好神仙也救不了啊。”

蓝河惭愧,他也不是怪叶修,只是看着大春在身边倒下,有点尴尬罢了。

“说起来他们刚才说你来蓝溪阁之前,荣耀失踪了半个月呢,干啥去了?”

反正都聊起来了,叶修趁机问。荣耀世界的战场上,几个人都隔着网线听到了叶修的提问,夸赞道不愧是蓝桥的密友,度假的投奔对象,什么都能问!这关系就是不一般。

“……靠你们在说我什么!?”蓝河爆了。

“呵呵。”叶修轻轻笑了一下,腾出手拍了拍蓝河的头,然后又动作迅速地叼起了一根烟,也不回答。

 

多半,是体验没有荣耀的生活去了吧。叶修想。

他仿佛能看到这样的蓝河,大清早对着窗外发呆,强迫自己去逛公园,在车流喧嚣的马路上对着一排一排的商店仔细逛过去,一点一点摸清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也许最后他真的发现,他还是太喜欢那个充满着奇幻色彩的世界。如果有这个机会可以让自己生根其中,他不愿错过。

 

在这样的一次次仿佛人生岔路口般选择中,蓝河渐渐变得成熟起来。也许生活会磨掉他很多的锐气,也许他再也不能感受到竞技场一挑三的恣意张扬,但是在不断的前进中,他更加强大了。

这是一种属于生活的强大,无关天资运势,只关于选择。

 

 

战火仍然毫不停歇,蓝河着实有点累了。顶在前面的近战们开始轮番后撤休息,他总算是放开了键盘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一杯水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前辈,喝水吗?”

蓝河惊讶地抬头,看到了这个手型漂亮的男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目光刚一对上就急匆地移开了。

啊,这是乔一帆吧,傍晚在外面偷偷见过。

“谢谢你,乔一帆是吧,你好。”蓝河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蓝、蓝河前辈,你好!”乔一帆赶忙回答,特意强调了称呼,就像生怕叫出了自己名字的对象会以为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感到不礼貌似的。

 

又认识我……

蓝河动摇地捧起水杯,看男孩子把另一个杯子放到叶修手边打了声招呼。叶修没有回头,但是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很习惯的样子。

仅仅因为叶修的一句谢谢心情就变好的蓝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可救药。每一点新发现都让他更认同叶修这个人。这要怎么办。

他想着,脸上觉出了点儿不同寻常的热度。

想什么呢!?蓝河赶紧把注意力重新分给了游戏。

 

 

将近六个小时,所有人都累了。霸气雄图敢死队死得终于差不多,双方的攻击都放慢了节奏。

陆陆续续有人下线了,但还是有一些中途参加的狂热分子还没打够,弥漫的硝烟仍固执得不肯散去。

蓦地,场中心有人叫了起来,上线了。

 

上线了?什么上线了!?

 

轰的一声,霸气雄图阵中一个战斗法师嗷嗷叫起来,打了鸡血似的各种强攻技能拿来当位移用,直接就冲破了蓝溪阁的防线。

闹什么!?

蓝河正巧在后方休息,就见眼前一个黑色短打法师装的身影直直朝他冲过来,战矛舞动出一条红龙,猛地朝前突刺着。豪龙破军!

虽然看出他只是想前进,蓝河还是下意识的一个走位挡在了埃米爱米米身前,抽刀一个拔刀斩,用剑气将豪龙破军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魔法波动给挡住了。

“…………”然后这个激动得嗷嗷叫的战斗法师就死在了不远处,尸体是脸着的地。

 

什么情况?

蓝溪阁的阵型此刻还维持着刚才被这个尸体撕出一条长长口子的状态,一时间谁都没动。

这是……自杀?可是,意义何在?

尸体没动,大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此刻霸气雄图的玩家们也没动。

谁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蓝河和叶修在这儿,也跟一般玩家接收到的信息没什么区别,此刻也是惊讶地面面相觑了一番。

但是这种僵持没持续多久,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谩骂。

“我操!”“女主角上线了!”“刚才那人去和她谈去了!”

“……”蓝河也是一时无语。

能把一场分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人牺牲了个人时间陪她玩儿,这妹子和那个嗷嗷叫的战法也是够厉害的了,不知道这够不够得上在荣耀历史里小小的书写一笔?

 

可现在干嘛呢?众人都茫然了。散了……吧……?

顺应着众人的心情,连蓝河都想骂娘。

一边雪落霜歌和世界第一初练走过来,入夜寒则是找春易老去了。

“蓝桥!打完了诶终于。”初练表示略累。

“呵呵,还挺好玩儿的。”倒是妹子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几人说了会儿话,蓝河被春易老发了指示,布置一下掉级的人组合适的队去把经验刷回来,顺便统计一下个人损失,公会酌情补偿。

 

蓝河转头正要去做,雪落霜歌和世界第一初练把他喊住了。

 

“蓝桥你啥时候有机会随战队来B市啊?蓝溪阁B市的讨论要线下聚会呢,兄弟我在内好多人想见识你的酒量,你挑个准儿呗!”世界第一初练说。

“可以带家属哦,你想的话也可以把米哥带过来嘛,大家都好奇的不得了呢!”雪落霜歌语带笑意。

“记住了哦。”

“等你准信儿!”

 

11

 

烂摊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众人哭笑不得,一边痛心着自己的损失,一边也是觉得偶尔这样一出还是挺过瘾的。

蓝河仍然在给公会内成员们下指示和解答问题,给因掉级而需求刷本升级的成员们分配队伍,给那些被爆了装备的倒霉份子公会内补助。

 

“饿了吗?”叶修摘掉耳机站起来,靠着桌子问蓝河。

这场架打了快六个小时,兴欣的其他人早就各自吃过了晚饭,看他们实在太紧张,便都没人去打扰。

此时终于空闲下来,连叶修都感觉胃在叫嚣了。

“嗯?嗯。”蓝河模糊地听到了叶修的声音,眼睛仍然盯着屏幕在打字,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我去给你买了带回来。”说罢叶修摸了摸裤兜里的零钱就往门边走。

包子见老大要出去买晚饭,问要不要替他去。叶修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好好做自己的事,便出了门。

 

 

十一点半,大排档的经营已经接近了一天的尾声。

老板看见熟悉的身影走近,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他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走回了灶台,笑着打起了招呼。

“都快收摊了,今天怎么又搞这么晚的?牛肉没了,大肠没了,面没了粉丝还有,你来点啥?”

“鸡腿还有吗,来两份鸡腿饭。”叶修问道。

“好嘞,正好才刚烧了一锅饭,热腾着呢!”说着,老板掀开身旁一个大铝锅的锅盖,即便是盛夏,也能感受到一团蓬松的热气混着米饭的糯香弥散在空气中。长年劳动的手皱巴巴的像一片老树皮,却在麻利的装饭动作中透着一丝灵巧。

 

“今天怎么要两份啊?又有同事没吃饭啊。”老板随意搭话。

“今天不是同事,是朋友。第一次来我这儿,我还跟他吹牛说这儿老板特卖我面子来着,你可得给他多加个蛋啊。”叶修笑着说。

老板愣了愣:“朋友啊?那可就不止加个蛋了,反正夜里都快收摊了,我给他再加个鸡腿!”

说着,他麻利地往第二个餐盒里又塞了个鸡腿。鸡腿是事先做好的,闷在大铁锅里,夏天不容易凉,现在还是温热的。老板因为挑了个大的,盒盖顿时难扣上,试了几下没成功,索性直接往叶修手里一放。

“你自己压着点儿,合不上。诶别把自己的卤蛋给人家,私吞我的鸡腿啊。”老板开着玩笑。

叶修也不推辞,递给老板一张整二十,“哪儿能啊,人说不定爱上了这鸡腿就不肯走了呢。两块别找了没手拿,走了啊!”叶修捧着饭盒回头。

“诶!”老板拽住他,“我请人吃的,你摆什么谱儿,收好咯。”说着,直接把两个硬币往叶修裤兜里一送,朝他挥挥手。

 

朋友啊。老板念叨,摇了摇头。

上一次带朋友吃是啥时候来着?恐怕还是那个后来不见了的小伙子领着半大不小的他过来的吧。两个人合点了一份鸡腿饭,小伙儿把鸡腿给了这孩子,自己就着卤子扒饭,最后又要了份完整的打包带走。

那是他第一次给那个小伙子免费添了个卤蛋,还浇了一勺卤汁。

俩半大孩子指着对面儿不远的体育馆喊着什么俱乐部的未来,只是不久以后,蛋就只能添给那孩子了。这么些年,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是偶尔能回想起当初那个小孩儿,白白嫩嫩的特别像好人家的孩子。

就是挺瘦,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给的卤蛋,特别特别馋的样子。

 

 

叶修捧着饭盒回了训练室,楼梯上遇见了结伴下楼的陈果和唐柔。

“饭买回来了?”陈果关切地问。

“嗯,老板多给了个腿。”说着叶修把盒子抬了抬,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靠!”陈老板怒了,“大半夜你什么意思,欺负女孩子晚上要克制吗?”

唐柔笑着拉了拉陈果:“果果,别听他在那儿挑衅了,实在饿了我们也去吃点呗?”然后转向叶修,“还开着吗?”

“开着啊,不过快关了。”叶修回答。

“走啦果果,一天不会胖的。啊对了,他们都回去了,蓝河还在上面,你们忙完了也早点休息哦,他订宾馆了吗?”唐柔突然想起。

“他是来找你的吗?”陈老板好奇得心痒痒。

“……他原本是今天夜里的飞机,公会急事改了签,应该是没订宾馆的。没事儿,睡上头我那小屋呗?”叶修想起自己房里还有老魏在那儿打呼噜,也没法把蓝河塞回去。

“你疯了?就这么对待客人啊?”陈老板一直羞愧于那个储物间,立刻不淡定了起来,“你们睡我和小唐以前的套间吧,等会儿我们吃完夜宵把钥匙给你们送过来。柜子里有毯子,你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叶修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拿的。“你告老魏一声就行了,别的没了。”

“快走快走!”陈果嫌恶地挥着手驱散空气中的鸡腿味儿,拉着唐柔就噔噔噔地下了楼。

 

叶修走了几步推开门,蓝河仍然专注地在键盘上敲着字。灯应该是被陈果关了,只留了一盏蓝河前方的。此时蓝河眼前的屏幕幽幽地映出他的脸,地图上大概是沙漠地带,光偏黄,显得轮廓还算柔和。

大约事情也快弄完了,蓝河听见叶修过来,直接摘了耳机继续打字。

“回来了?”

“嗯,一直念叨的鸡腿饭,老板多给了我一个蛋,多给你了一个鸡腿。”叶修把蓝河的那份放下,扣不上的饭盒盖啪地弹开来,自己则是捧着有卤蛋的那份坐到了蓝河身边,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老板这么好?你说什么了人家就加了个……噢槽真香。”蓝河闻见了飘来的香气,顿时被勾起了食欲。

“那是,骗你干嘛。”叶修吃了几口之后,蓝河终于布置完了事情,直接一推键盘就抄起了饭盒。

“这么大!”他惊讶地看着两个大鸡腿,饭上还堆着一些青椒土豆丝和雪菜。

“是啊,就只给了我个蛋,本来的那个腿还没你的大,好嫉妒啊。”叶修边嚼边说。

蓝河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跟我抢我也不给你。”说着拿筷子戳起那只鸡腿,一口咬了下去。

 

其实味道也就是那个普通的味道,不过好吃的确是好吃,尤其是饿了这么久以后,馋虫一被满足,蓝河幸福得眯起了眼。

“怎么样?”叶修问,明明只是个眯眼的动作,他愣是在蓝河脑袋边看见了几朵小花。

“好吃!”蓝河毫不吝啬对食物的赞美,“到底上哪儿找的这么好吃的店,店主还跟你那么熟?难道是你的粉丝?”

叶修笑:“哪儿啊,人家可没那份闲心,他大概都不知道荣耀是个啥吧。”

“那怎么?”蓝河举着饭盒扒着饭,睁大两只眼睛从盒子上方盯叶修。越吃越饿,反正叶修也这么吃的,事到如今还矜持什么。

“嗯……怎么说呢,荣耀联赛刚开始的那年,因为嘉世的邀请,我搬来了这附近。”叶修吃得快,又扒了几口,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但他还是把饭盒捧在手里,神情露出一丝怀念。

“嗯嗯。”蓝河含糊地催促叶修快说。

“为了庆祝即将成为职业选手,也为了点别的事情,我们搬来后的第一顿,就想出去开个荤。”

“我们?”蓝河咽了一口饭,问道。

 

叶修突然发现他不得不向蓝河解释这么个人,一时间也有点恍惚。

苏沐秋之于他的意义十分深远,他一方面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将蓝河拉进自己的世界来,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苏沐秋这个人会让蓝河感到难过,就像不久前老板娘听完他的故事,笑得跟哭一样。

他们都细心敏感且太过善良,叶修总是拿这种人没办法。

 

“叶修?”蓝河看叶修突然半天不说话,也停下了自己的筷子,歪头看他。

“…………”叶修突然低头又吃了起来。

蓝河意识到什么,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直接告诉我呗,我总不能把你的头按进饭里逼你说。”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蓝河看着还剩一半的饭菜,突然没有了食欲。

一时间,沉默弥漫在两人周围。

 

“蓝河。”叶修突然出声,嗓音干涩。

“嗯?”蓝河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抬头应声。

“你真的要听吗,只要你真的想听,我就告诉你。”叶修说。

 

 

……啊?蓝河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陈果活泼的调调,“叶修——钥匙我、诶?”

陈果突然退了出去,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伸了半个身子进来,“……我……没打扰你们什么吧?”

“怎么了果果?”唐柔在外边拍了拍陈果,然后推着她进来。

俩小姑娘看到两个人正神色尴尬地手里捧着饭盒盯着她俩,气氛有点不对。

陈果看到蓝河脸上还粘着粒米,也没好意思说,只能清了清嗓子,“呃,钥匙我放这边桌上了,你们早点休息哦……走了小唐走了走了。”

唐柔被拉了出去,门带上了。

 

“……我、”蓝河刚想说什么,砰的一声,唐柔又推开了门。只伸出了头,笑眯眯地对叶修说,“叶修,加油!”

“…………”

门再次被带上。两人面面相觑。

“噗。”叶修率先笑出来,仿佛会了唐柔的意。蓝河顿时暴躁起来,“靠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加油,合伙儿玩儿我呢?”

见叶修笑而不语,蓝河联想起自己进训练室时大家高深莫测又了然的笑容,顿时寒毛直竖。什么意思?叶修跟自己聊得多,知道兴欣的成员这不足为奇,兴欣的人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你真烦。”蓝河无奈了。

他三口两口把饭吃完,也顺过叶修的餐盒,掏出纸巾擦了擦桌子。

“垃圾桶呢?直接扔可以吗,每天都倒?”

“嗯。”叶修指了指角落。

 

走到墙角,他看见了被端正地摆在堆起的椅子上的荣耀周边纸袋。

蓝河突然动了心思。

“喝不喝茶?”他问道。

叶修愣了愣,口先于脑替他答应了,“喝。”

“等着!”蓝河拆开纸袋,白天买的两个马克杯完好地躺在精致的纸盒里。

他去外面卫生间洗了杯子回来,拿饮水机的开水过了一遍,这才打开了一旁矮柜上的茶叶盒。

 

茶叶被捻起一小撮,蓝河的手指也算是白皙而修长,泡茶的动作虽不算熟练,但也条不紊。撒下叶片,倒进开水,没啥讲究,却很真实。

叶修傻傻地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直到蓝河把写着蓝雨的杯子递给他,坐回了原位。

 

“怎么样?”蓝河问。他将杯子举在面前,挡住半张脸,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却是朝上直直地看着叶修的。

“挺好的。”叶修嘬了一口后回答。他发现蓝河特别喜欢这样看人,眼神明明直勾勾的,却非要找个掩体挡一下——明明有点不好意思,却丝毫不用歪曲目光来掩饰。

简直可爱得不行。叶修想。

 

 

半夜的一杯绿茶,这是他肖想了很久的东西。此刻蓝河把这样珍宝送到了他手中。

他看着叶片起伏的水面,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微光,此刻就像一条闪光的蓝色河流,在茂密枝叶抖落的繁荫里,奔流跃动。

 

仿佛拨弦乐器在弹奏,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茶香弥合水汽氤氲到叶修眼睛里,眼前的世界顿时模糊起来,再也不像一条笔直的赛道,通向某个散着金光的终点。

刹那间很多细碎的小事涌了出来,疯狂地欢呼雀跃起来。他们被叶修刻意地遗忘了很久,此刻从他的脚趾直爬到发间,琐碎而沉重。

 

“叶修?”蓝河轻声叫道。

“嗯?”叶修应声。

“如果你不想说,就来交换吧,你把故事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一个故事。”蓝河眯眼,笑着说。他能看到叶修蜷起的手指,能看到他微微迷茫起来的眼神,能看到他对着一杯茶,仿佛露怯一样的深重怀念。

 

突然一个念头就这么腾地冒了出来,刹那间如星火燎原。

——你很重要。

 

 

 

12

 

苏沐秋的故事其实很短,叶修神色如常地说了说,重点回忆了那个大排档的老板。

 

“我们第一次去吃鸡腿饭的时候,主要是去给沐橙带一份的,她考试考得不错,沐秋说要奖励她一下,顺便也庆祝一下我们即将开始的荣耀职业生涯。我们并不是一顿饭都吃不起的,只是习惯了省着点儿花,没打算吃那个最贵的鸡腿饭。”

叶修喝了口茶,微微笑起来,“但那个时候我还小啊,结果,看到邻桌的那个鸡腿,顿时就走不动了。我俩钱还是分开花的,我当时就说我要吃那个。偏偏我自己又没带钱,就想让沐秋先垫着。结果沐秋那个死扣,居然一块都没多带。最后没办法,我大手一挥说就买一份算我的,饭我请他吃,吃不饱回家再做。”

“……你真够可以的。”蓝河真真替苏沐秋担忧起来。

“结果老板看沐秋长得软,又瘦,连口菜都没有就光扒饭——啊那个时候鸡腿饭是七块,里面只有一个鸡腿别的啥都没有,一定是误会了,看我们的眼神那叫一个可怜啊……”

“……”蓝河又替老板担忧起来。

“他就免费给沐秋添了一个卤蛋。沐秋死活不肯给我尝一口。很久以后,我吃到那个卤蛋的时候,平心而论,在卤蛋里绝对是冠军。中间的黄不是实心的,而是恰巧凝固的感觉。沐秋最喜欢吃半熟的蛋黄了,怪不得每次去蹭一个卤蛋都不给我吃……”叶修咂嘴。

“靠,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你吃肉人家吃饭还想抢添头!”蓝河暴躁了。

“啧,明明是我请的客好吧?后来沐秋去世了,我一个人去吃。老板问我你哥哥去哪儿了,我说他不会来了。老板很可惜的样子,把卤蛋加给了我。”叶修说完,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蓝河听完老板的故事,觉得胸中因为苏沐秋的死而淤积的郁卒,全都烟消云散了。“那老板现在还不知道苏沐秋已经去世了?”

“不知道吧,他上哪儿知道去。沐秋的亲人只有我和沐橙。反正现在我去吃什么都会给添个蛋,转眼也这么些年了。我觉得吧,其实他那个店也是蹭了荣耀的光,要不是嘉世选了萧山体育馆做本部,附近哪儿开得出那么多的网吧。”

蓝河翻了个白眼:“我还是觉得你占了人家的便宜,真想替你去给老板道歉还上几年份的卤蛋钱。”

“你也占了鸡腿的便宜呢!”叶修适时地提醒。

“靠,再加个鸡腿好吧!”

“该你了该你了。突然玩儿自爆哥还真有点好奇。”叶修催促道。

 

 

蓝河变了脸色,突然觉得对面那不正经的画风特别不适合讲严肃的故事。

“我提醒你啊,别想临时换汤药,不够劲爆我有权要求再讲一个。”

“靠你要不要脸?照你这样说我把我家家谱翻出来讲你都不满足啊?”

“我要听你家谱干嘛,别磨蹭快讲。”

蓝河黑着一张脸,语气僵硬地开始了叙述。

 

“我想说的,是关于我高中时候的女朋友的故事。”

“……高中就有女朋友了?不错嘛,大学呢?现在没有吧?”叶修插嘴。

“你烦不烦,大学在打荣耀啊,现在,在打荣耀啊!”蓝河红了一张脸,“你还要不要听?”

“听听,你继续。”

 

这还真是个非常没有爆点的故事。

蓝河的高中只有寒暑假充斥着荣耀,其余时间还是有丰富的课余生活的。高二的时候学级篮球比赛,班级为单位。蓝河个头不高体育也一般,不过由于文科班的男生人数实在可怜,他还是被拉上凑了数,当了个替补。

结果他们班爆了个冷门,打进了四强。四强淘汰的班是个强队,输得十分不甘心,放学的时候把他们几个拦到巷子里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架。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几个人不打不相识,对着校领导那叫一个异口同声同仇敌忾。学校也没办法,双方都说是闹着玩儿,也不像在闹矛盾,你还能真因为人弄了个熊猫眼就把人家关进国宝馆?

结果他们惺惺相惜的五个人,组了个乐队。

 

蓝河讲的时候还很羞耻,声音越来越小,叶修拍拍他,示意继续。

 

高中生的乐队就是在闹着玩儿,加上青春期各种中二的奇怪妄想,平时几个人听听什么国外的摇滚乐,顿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仗着小学兴趣班学过小半年的吉他,蓝河当上了贝斯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乐队吸引了半个年级的眼球,而蓝河,则得到了一个女孩子的青睐。

 

蓝河并没有说出这个女孩子的名字,但还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那是个校花级的女生,丹凤眼,漂亮得很大方。在大多数女生还扎着一个马尾的时候,她就黑发及背,发尾挑着波浪。是个很会打扮而且性格高傲的女生。

听说有几个男生给她写过情书,没有人得到过回复,而她的第一张写满心事的信纸,只落到了蓝河手上。女孩子柔软细腻的字迹,充满着对生活点滴的怅然。最后着重提到的,是蓝河他们的乐队在黄昏的操场一角排练的时候,女孩恰巧走过,看见了夕阳下蓝河抱着队友的吉他说笑的样子。

 

“我其实觉得挺傻的,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说喜欢我。她名字我听过,更尴尬的还是当时队友里一哥们儿的梦中女神。虽然这事儿我马上就告诉他了,我们也没闹掰,队友还安慰我,但还是别扭了好一阵子。那个时候谈恋爱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只是大多都是男生追女生,突然校花给我写信,我都懵了,哪怕是个普通姑娘我都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校花这么长脸的人物。”说着,蓝河也自嘲地笑着喝了一口茶。

 

那是个特别敏感的女孩子,敏感到下雨了两人打伞走回去,蓝河开始几步没走在靠马路的一边,她就觉得蓝河不爱她了。食堂吃饭的时候,一定要蓝河去给帮她排队。她的护手霜,唇膏小镜子什么的蓝河都要常备着,心血来潮想用的时候如果拿不出来,就是一场为期一周的沉默。

开心的时刻当然也不少,女孩子总喜欢当那个特别的人,蓝河虽然唱歌实在一般,但是可以用乐队的光彩给她个人献上几首曲子。女孩子在不远处心理上被众星捧月,格外的开心。

他们足足谈了一年多,蓝河和女孩子都是温吞水,吵也吵不起来,那也就分不了。何况女孩子并不是个特别令人讨厌的姑娘,蓝河把她哄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分?

 

“后来呢?”叶修翘着二郎腿很欠的样子,“照你这样说岂不是现在都快成蓝夫人了?”

“靠你烦死了,这不说着呢么。”蓝河禁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转折点仍然是个非常小的事情。某个考完试的星期天,一群人相约去KTV,有家属的自然要带。蓝河和女孩子牵着手前后走在走廊上,那条走廊十分狭窄。女孩子和蓝河正说着话,迎面走过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大约注意力也不太集中,没留神就和女孩子撞到了一起。

 

“可能是身高原因吧,她头正好撞到了那个男生的肩膀,可能有点猛有点疼。但是我哪儿想得到啊,不就是撞一下。我先跟那个男生说了声对不起,对方也说对不起,然后我们就走了。就是这件事,我女朋友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她觉得,我没有保护好她。”

 

叶修听这种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这么厉害,这是怪你没挡在她前面还是事后没揍那个男的一顿?”

蓝河无奈地摇摇头:“都不是。她后来说,她觉得我对外人比对她好,在她最需要我的保护的时候没有给她,呃、还是说明我不够爱她。”

没等叶修说什么,蓝河就继续道,“那次我也挺生气,又不是遇上了僵尸吃人,只是撞了一下有什么保护不保护的。然后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她什么地方值得我去保护。不是她的需求,而是我的意愿。她从来没有在做错过什么事的时候对别人说对不起,从来没有在别人给她递东西的时候说过谢谢。她跟那个男的撞到一起的时候,我都习惯替她说对不起了。”

 

“我突然就觉得,我该对不起的其实是她,因为她说得对,我没有那个意识去保护她,是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爱她。相处了一年,我还是没找着她哪儿值得我喜欢。除了她是个姑娘。”

 

 

空气胶着起来,叶修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了头直视蓝河。

室内还残留着之前饭菜的余香,手上杯中的茶水渐渐转温。蓝河静静地坐在叶修面前,背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叶修眯起眼睛,企图将蓝河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贲张。

 

室内安静,更衬托出蓝河脑中的轰鸣,他几乎耗尽所有的勇气,才能抑制住自己嗓音里的颤抖和那份不自量力的羞耻。

 

“叶修,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何时何地都气势如虹,身处逆境却披荆斩棘,相较于我,简直是千百倍的强大。但即便是不自量力,我还是想为你抬剑劈开风浪,为你举盾守卫尊严。无关你需不需要,而是对于我,你值得。”

 

蓝河的尾音差点变了调,颤抖的双手还没握成拳,就被叶修一把抓住。

眼见那人凑近,嘴角还带了一丝笑意,微热的吐息混着烟草味道飘散在他耳畔。

“我需要。”

 

 

说罢,他偏头吻了上去。

蓝河只是眯起眼,感受着叶修唇间的淡淡茶香,脑中还不断地回响着那句应答。他努力消化着这条,让他心中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迅速膨胀到几乎要把他吞噬的话语。

双唇轻触,而后分开。蓝河却突然挣脱了叶修双手的桎梏,托住他的后脑印下一个深吻。

他单膝跪在叶修靠坐的椅面,俯身被那人托住腰,然后唇齿相融。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接触到的舌面烫得惊人,每一个味蕾都在叫嚣着认同,汹涌澎湃的情绪仿佛要从相连的唇舌里传递过去。

它们不断的尖叫着,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叶……修……”名字从唇舌的缝隙中漏出来,蓝河发现他怎么都叫不够。

“别说话。”叶修含糊道,舌尖扫过蓝河的犬齿,有一点微微的刺痛。

叶修。叶修。叶修。那么,不必说出口的话,就在心里悄悄满足吧,叫上一千次,一万次,似乎都不会腻。

 

 

 

第二天蓝河接近中午才醒,晚上十点的飞机,比改签前要早了一个小时。

叶修似乎早就起来了,反正自己身边空荡荡的。

 

换好衣服走出不太熟悉的房间,去卫生间洗漱完,蓝河终于清醒了过来。

总觉得,有点羞耻?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训练室的门,唐柔包子和罗辑正和叶修一起对着电脑复盘,没有戴耳机,听到门响都直直地望过来。

“早啊蓝河老大!”包子大声打着招呼。

“早……”蓝河呆呆地回应。

罗辑和唐柔都笑着点点头。叶修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叼着烟,笑得十分欠揍,朝蓝河招了招手。

“过来啊。”

蓝河犹豫地走过去:“不机密吗?”

“只是他们练习赛的录像而已,随便看。”说完他就继续分析道,“包子你看你这个膝袭,方向找得很不好,角度刁钻成这样是想干嘛?只要小唐不是菜鸟,闪过去的几率实在太高,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用这个膝袭?”

包子挠了挠头:“我也不太记得了啊,就感觉小唐从我旁边一闪,下意识地要护住肚子。”

叶修叹了口气:“昧光你觉得呢?小唐的后招怎么样用比较好?包子这个白送的机会她明显没把握好。”

 

蓝河听得津津有味。

他从没有见过职业选手的复盘,此刻叶修就把这个只属于职业选手的世界完完整整地亮给了他。而叶修视作珍宝的队员们,也都毫不避讳地高谈阔论,对他的态度也是亲切友善,甚至对某个技能的应用还问了问他的意见,并加以讨论。

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舒服自在的环境了。

 

这时,陈果突然破门而入,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

“都在呢?来来分东西!哟蓝河也在呢,都来都来人人有份!”

除了老魏还在聚精会神地游戏,其他人都聚过来。

“沐橙告诉我的,前面那条街拐角的大超市好多零食半价,我去买了一堆回来,省得你们晚上老嚷嚷着饿,随便拿哦。”

叶修先凑上去翻了翻:“诶怎么都是pocky啊。”

“pocky怎么了!?这么多口味呢不够你挑?你以为超市打折打一整个货架啊,给你个棍状的解解烟瘾。”老板娘不满。

“拿巧克力棒跟烟比也太不上道儿了啊老板娘。”叶修一边为他的烟正名,一边转向蓝河,“你有啥喜欢的口味?”

蓝河有点不好意思去拿:“我随便啊,你们先挑你们喜欢的呗。”

众人一听都不乐意了,哪有让客人挑剩下的道理。口味什么的大家本来也都当个浮云,此刻老板娘带头拍板让蓝河先挑,顺便拍掉了叶修企图偷拿的咸猪手。

 

一圈人盯着自己,蓝河顿觉压力山大。他硬着头皮拿了一盒抹茶味,其他人就都热热闹闹地哄抢起来。

“你竟然喜欢抹茶味,你一定是天秤座的。”包子率先评论。

……为什么!?蓝河没想懂。

“据说喜欢抹茶口味的人,不太懂浪漫。”安文逸拿走了一盒香蕉味,慢条斯理地说。

…………这又是为什么啊!?

“别信,没有科学依据的,文逸早上看的报纸上写的。”罗辑不忍心看蓝河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解释道。

“所以我说了据说。”安文逸推了推眼镜,“都市心情版上写的。”

陈果挑了一盒牛奶味给角落里的莫凡送去,莫凡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

 

“你喜欢抹茶味?”叶修挑挑拣拣半天,终于翻出了,一包兰花豆。

……他到底打哪儿翻出来的?

“喜欢啊。”

“那你一开始干嘛不说?”啪地拆开包装,叶修挑起一颗塞进嘴里嘎吱嘎吱起来。

“……习惯了,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大家先都满足了多好。”

“我希望先满足你。”叶修弯下腰,挑逗似地在他耳边轻声说。

“……”蓝河羞得说不出话来。

叶修又一本正经地说:“有意愿就要说出来,大家都是公平的,就算是有冲突,也没必要次次都委屈自己。”

 

蓝河看看这盒抹茶味pocky,突然有点舍不得拆开,便走向角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老叶啊……啧啧。”这边魏琛终于打完了本,摇头晃脑地走过来,从叶修手中抢走一颗豆子,“笑得真猥琐,怎么,到手了?”

叶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把剩下兰花豆连同包装一起塞进他手里,什么也不说调头就走。

魏琛正打算追,突然听到老板娘一声怒吼。

“老——魏——!那是我自己买的兰花豆!!”

“靠!”老魏眼见老板娘怒气值突然爆了表,心下嘟囔着回头扒了叶修的皮,现在也只能抱头鼠窜。

 

蓝河呆呆地看着突然鸡飞狗跳的训练室,努力绷住面皮不要笑出来。

叶修走到他身边:“怎么样我们兴欣,热闹吧。”

“热闹。”蓝河老实回答。

“就是这群人,给了我从头再来的机会。”

蓝河转过头。

“这个训练室,荣耀,和赛场,就是我的整个世界。现在能看的都给你看了,等到我重返联盟的那一天,再给你看看赛场。”

“我等着。”蓝河回答。

 

 

夜晚的飞机上,蓝河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胡思乱想到笑出声来。

如果那个都市心情没有说错的话,叶修他一定不喜欢抹茶味。

 

 

 

番外 12.5

 

星期天在回兴欣的出租车上,蓝河用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是关于掉钱包的那对情侣和那个阿姨,他说自己当时在场并可以作证那个阿姨没有偷钱,并@了H市那一片的公安分局。

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起作用,起码不辜负自己的良心吧。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曲折,蓝河忙忙碌碌直到回到自己宿舍才想起来看看微博。他打开电脑去刷牙,晃着回来一瞧网页,差点把牙膏沫喷满电脑屏幕。

 

整整三万多条新@。

 

什么情况!?他一打开,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叶秋v:当时我也在场,我也作证。

 

他蓝桥春雪作为堂堂荣耀顶尖玩家高手,也是有不少粉丝的。但是这哪儿抵得上大神的号召力啊,当叶秋大神这条微博一出现,所有人都疯了。

 

AAA:靠啊我看见那场闹剧的!大神难道当时就在我身边!?

诸如此类的有不少。

BBB:叶秋大神都作证了,一定是真的!!警察蜀黍看到没!?

还有这种关心事件真相的。

但更多的转发是这样的……

CCC: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蓝桥春雪和大神什么关系?

低下一串排最右,最右真相,最右西斯空寂。光这条最右就有一万多的转发。

 

蓝河倒吸一口凉气。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不是最可怕的。

 

黄少天_蓝雨v:叶秋你是怎么把我们蓝雨的人扯到H市的你快说你干了什么我问了食堂阿姨他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科学他应该回来了的正常过周末不就应该星期天回来吗你说你说你说说说说说说啊!????

 

我的偶像啊…………

蓝河泪流满面,不知道是该高兴他的偶像竟然转了他的微博并且知道了他的名字,还是该悲伤这种仿佛去通奸一样的措辞太容易勾起广大网民的“喜闻乐见”。

 

果不其然,再往后几页,出现了第三个带v字的转发。

 

戴妍琦_雷霆v:呵呵~我♂就♂转♂转~

 

……而且看样子这风头还没过去,直到现在他右上角的@数还在增长。

 

蓝河满心忧虑地继续翻,很久很久以后才看到了第四条带v字的转发。

 

王杰希_微草v:希望能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并及时将处理结果告知当事人。

 

 

……王队长!!!蓝河感动得差点就跪下了。果然,话题一经引导,很多人都走上了关注事件本身的道路。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一些原创微博@了他,比如人肉那对情侣的。蓝河顿时感到十分欣慰,接着鼠标一滑。

 

叶秋v:希望能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并及时将处理结果告知当事人

 

……叶修你大爷的,你复制也把句号给复制下来啊!?

 

 

蓝河翻得很累,这都快半个小时了还遥遥无期的样子。

他只能跳了不少页,转眼就看到H市公安分局给他的@,说谢谢市民提供信息,已经核实信息准确,那位阿姨并未违法,感谢大家对警务工作的支持云云。最后同时@叶秋@蓝桥春雪。

 

蓝河静静的对着那两个并排的@傻笑了五分钟,而后直接关掉了电脑。

感觉好像,也不错嘛。

 

 

13

 

 

时光荏苒。

转眼已经12月中旬。

街上挂起了各式圣诞风情的装饰,超市开始圣诞特卖,老板娘也把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搬了出来。

H市有些湿冷,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雪。

训练室里开着空调,脚底还是凉飕飕的。陈果下楼张罗投影去了,这边叶修在游戏里跟蓝河说着话。

 

扯着扯着就提到了半年前世界第一初练和雪落霜歌他们的提议。

 

今年的全明星周末是微草主场,也就是在B市举办。陈果似乎一定要去,义斩五人组也想尽下地主之谊。叶修的B市之行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今天他们又消息轰炸我了……蓝溪阁的确有员工福利啊,我本来也是打算去的……”

“那就去吧。”叶修吐了一口烟说道。难得老板娘不在,冬天开换气扇还是挺遭人白眼的,所以叶修的烟瘾遭到了无情的抵抗。他只有勉强打打游击,平时出去抽了。

“你真确定要去?那是蓝溪阁的聚会哦……”

“你怕什么,等哥进了联赛还不是要亮相公众的,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不是我。”叶修笑。

“叶修你大爷!?是人干的事儿吗?那你别来了,我还不想丢饭碗。”蓝河在另一头没好气地说。

“你不想我?”

“想你妹!有多远滚多远。”蓝河脸红了,他也疑惑自己怎么这么久都没习惯这种言语调戏。

“但是我想你啊?”

“……滚滚滚!”

“其实也没什么,暴露了你就出柜吧,蓝溪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叶修继续没脸没皮。

蓝河顿时被噎了一下:“我不想看见大春心肌梗塞死在我面前。”

“最近你提大春特别频繁啊。”叶修意味深长地说。

“靠大春又怎么了?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大春是我上司啊我要请假还得过他手呢!”

“帮你篡个位?”

“烦烦烦。说正事儿你啥时候来,怎么来?”蓝河清楚他绝对会跑过来捣乱的。

“看老板娘怎么说吧,还没定呢。反正我们肯定是一起走,义斩老板还要请吃饭,应该是第一天的晚上吧。”叶修说。

“那我告诉他们订第二天或者第三天的聚会咯?”

“行啊,你又怎么过去?”

“蓝溪阁统一接送啊大哥?我们正规公司是有福利系统的。”蓝河鄙视道。

“哦,我们兴欣的福利系统也挺好啊。”

“你们有啥福利?”蓝河好奇。

“我们有美女。”

“………………”蓝河的言语顿时迷失在了叶修的下限里。

 

他们此刻正一同坐在神之领域的米哈尔雪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没树没湖,光溜溜的。只有头顶细碎的雪花不断落下。

米哈尔雪原其实有挺多“风景名胜”,只是这种特殊的时间段里,哪儿都充满了“游客”。太嘲讽的君莫笑和名声在外的大高手不得不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聊天。

小山包其实也不错。小雪花落得不疾不徐,在角色视线前放大经过的时候,还能模糊地看出冰晶的形状。至少蓝河很满足,空旷的雪原比起什么亭台楼阁更雄浑壮阔,让人顿生容纳天地的豪情万丈。

“这小土包也太没看头了。”叶修道。

……豪情只剩下了小半斤。

 

蓝河愤恨于身边这个煞风景还不同步的家伙:“不看下线去!”

蓝桥春雪踢了君莫笑一脚。

“别这么激动嘛,其实挺好的,来挡挡雪。”叶修说着,君莫笑将千机伞撑开举起。

千机伞怒放的姿态非常有攻击性,再加上伞面大得犯规,此刻把两人一同拢起,蓝河眼前的雪花都微微泛上了的艳红色,顿时,苍白的雪原声色动人。

叶修一看也很满意。

“嗯不错,果然太白了就该来点点缀,要是洒满战士的鲜血就更好了。”

 

蓝河想下线。

 

 

 

全明星周末如期而至,转眼三天过去。第三天叶修没去会场,提前和陈果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去往约好的聚会场所。

因为叶修没有手机,他便和蓝河约好在会场外一个标志性的雕塑下见面。

下了车他一眼就看见蓝河站在那个形状诡异的石雕下面,裹着一件米色的厚重羽绒服,脖子里缠着一条黑色大围巾,一圈一圈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下身倒是穿得不多,牛仔裤加短靴,反衬得上半身更像一个球,圆滚滚的。

“哟,真圆啊。”叶修笑道。

蓝河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你怎么穿这么少,这里可是B市啊?”说着将叶修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一摸,果然冰凉。

“靠怎么这么凉,手冻坏了怎么办?”蓝河恨铁不成钢地赶紧握着他的手进了大楼。

 

蓝溪阁的地方性线下聚会,虽然是玩家自发组织,俱乐部仍然是出了赞助。从会场的气派就可以看出蓝雨最近的经营状况着实不错。

宽广的大厅是自助餐的格局,靠墙正中一个舞台,摆着各式乐器。蓝溪阁成员本就很多,更有不少因为全明星周末来到B市的,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都想见一见平日在游戏里朝夕相处的损友们,现实又是怎么个邋遢样子。

 

蓝河一进会场就松了一口气,脱掉厚重的外套,剩下单薄的衬衫和开襟毛衣外套。

喧闹的人群爆发着一阵一阵的哄笑,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蓝河的世界,此刻摒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职业技能装备,还原了它最本真的样子。保留下来的并不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恩怨情仇,而是一份因共同语言而产生的快乐。

 

笔言飞率先看到了蓝河,领着世界第一初练就冲了过来。初练显然是北方人的性子,顺着惯性就把蓝河抱了个满怀,那强壮的体格和值得仰视的身高,差点把蓝河直接压趴下。

接着一个个蓝河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过来打了招呼。腼腆的上来只是握握手,大方的上来差点没抱着他转三圈。

“蓝桥团长!我是战八方啊!”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竹竿小伙儿奔过来。这是当初精英二团对艾米迷恋最深就差春梦的那个牧师。后来蓝河带二团带得多,渐渐也和他熟悉起来。

“团长啊你的身高我就不说你啥了……”在蓝河的怒目而视下他突然压低了嗓音,“说好的艾米呢,你说他今天会来的?”鬼鬼祟祟猥琐至极。

“你好啊。”叶修乐呵呵地从旁伸出手。

“………………”高竿战八方听到了自己玻璃心破碎的声音,一直幻想的绿巨人和蜘蛛侠都没有实现,他只能含泪掏出个小本子,狠狠地抽了抽鼻子。

“就算不起眼你也是我偶像!给我签个名吧艾米!”

叶修接过笔,翻开小本子的扉页,写下了叶修两个字。

 

线下赛还没开始,大家还不知道叶修的样子,但是热门话题兴欣战队叶修的大名,所有资深荣耀迷都如雷贯耳。

小伙儿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就晕了。上一次缺氧是啥时候?跟同桌小姑娘亲嘴儿的时候?

“保密哦!”叶修笑着提醒。

“……一定……一定……”高竿儿摇摇晃晃地走了。

 

蓝河白了叶修一眼,端起手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台上有笔言飞去贫去了,不着四六的言论引得台下一群人直起哄,就差没把手里的杯子扔过去烘托气氛了。

“这么豪放?不怕回不去?”叶修看蓝河脸上开始泛红,语调里带上了笑意。

蓝河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这是红酒啊叶修大爷,哥千杯不倒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他的淡定只维持了五秒就又紧张起来:“哥等会儿……要上去唱歌。”

“哦。”叶修不动声色。

“…………靠。你等会儿不准笑啊……我练了好几天呢……”蓝河觉得酒精都没法儿消解他的紧张。

“你这么确定我会笑?”叶修似笑非笑。

 

“既然大家这么爱我!我也就不继续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啊!哎那边那个,蓝桥没错就是你你给我上来。大家都说要听蓝桥唱歌的啊!告儿你们蓝桥还会弹吉他呢!诶八角你一边儿去蓝桥唱完才轮到你你少插队!!诶蓝桥你杵着干啥快上来啊!”台上的笔言飞朝他直招手。

“……我去了。”蓝河咽了一口吐沫。

“去吧去吧。”叶修推了他一把。

 

 

台子上灯光并不强,这毕竟是个自助餐会。蓝河抱着吉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调着话筒的高度,一边回应着专职起哄的哥们儿不着调的嘲讽。

叶修索性走远,游离于人群之外。

可能是为了夏天的舞会,这个会场外圈还有露台。叶修摸过去,门还能打开。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片的橙云。

 

蓝河的前奏随着吉他拨弦,远远地飘过来,因为穿透人群而有些断续。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

 

古早的老歌,唱起来也简单。不过比较长的音他总是接不上气,尾音有些发颤。

 

伴着歌声,身边走过来什么人。叶修转过头,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画着淡妆,黑色的休闲小礼服衬得身材不错。

“是艾米吧?”她打招呼。

叶修听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隐约猜到了对方的ID。

“你是雪落霜歌?”

“是啊,蓝桥唱得还不错嘛。”她笑着搭话。

“你不冷?”叶修问。

 

B市干冷的夜风擦过脸颊,他眯了眯眼。眼前的姑娘在这寒风下显得比他坚挺多了,一点儿也没有瑟缩的意思。

蓝河的吉他仍旧断续的飘来。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

问我借半块橡皮

……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

喜欢跟我在一起

……”

 

“不冷。一直很想谢谢你,只是没机会。”姑娘微笑,将散到眼前的头发别进耳后。

“你还记得大半年前对我说过的话吗?说得很对。我总是想变得独当一面,却不想承担压力。其实不仅游戏是那样,其它很多事也是一样的。而我之所以那么急切的找你告白,怎么说,就是觉得,很憧憬。星湖也很厉害的,尽管好像跟你比起来还差了点儿。”雪落霜歌又笑了笑。

“后来我工作忙了两个月,想了很多。我一直纠结于很多有的没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自己想变得更强一点。而执着于在荣耀里找男朋友,可能还是因为,我太喜欢荣耀了。”

叶修掏了根烟,他知道姑娘话还没说完。

“好想把这个世界带进现实。这种喜欢的感觉,你一定懂。”

 

叶修指了指人群:“你看,已经是现实了。”

 

蓝河正唱到高潮。“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高音显然有些艰难,他努力地扯着嗓子,观众们yoooo的起哄。

 

雪落霜歌眯起眼睛,想把这个画面牢牢地印在自己记忆深处。包括身边并立的男人,嘴角带笑,看着舞台上一点也不从容的青年,眼中星火璀璨。

 

“这条路很难走哦。”雪落霜歌说。

“我知道。”

“也许得不到亲朋好友的支持。”

“嗯。”

姑娘叹了口。

“看到你们的时候就会觉得,现实是什么样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尽管我自己并不能这么洒脱地抛弃一切。离开了这个会场,我依然要回去工作。要照顾父母,要听从上司的指示,在平凡的每一天里过着自己庸碌的生活。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黄粱一梦。”

“我们是现实存在的,只要你登录荣耀,我们就在这里。”叶修拿开烟,笑着看了雪落霜歌一眼。

“永远?”

 

“永远。”叶修轻叹,仿佛一个誓言。

 

“真好。”姑娘笑了起来,格外的漂亮。

 

 

 

散场时已经是午夜,蓝河又协助清场,把某些没有自制力喝到烂醉的傻蛋们安顿好之后,已经接近两点。

B市的公路上仍然车水马龙,但热闹的商店们都已经停止营业。

有些萧瑟的人行道上,夜风割在脸上辣辣的疼。

蓝河失魂落魄地说:“我一定是看到了终极。”说着还不忘把叶修的右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初练竟然脸红了,太可怕了,你能想象吗初练那个体格,扭捏的说……‘讨厌~’……我……”

“那你来说一声?”叶修叼着烟漫不经心,右手温暖得简直不像自己的。

“你有完没完!你刚才没听到吗?雪落霜歌跟初练好上了啊?”蓝河仍然处在震惊中。

“那又怎样,我们都能好上。”

“……靠!两回事好吧?”蓝河被打败了,“还有,雪落霜歌说她真名就叫林霜歌。”

“挺好听啊。”

“我觉得是不错……但是她说她一直都被同学起外号,就因为这个歌字,不过她说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蓝河说着,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们第一次打本的那次,我最烦她的时候还故意叫了她一次霜歌。现在想想有点对不起她。”

 

叶修扬起嘴角。

“傻,人都说不在意了。”说着,捏了蓝河口袋里的手一下,“走快点儿冷死了,赶紧回去打荣耀。”

“靠叫你不多穿点儿!”蓝河加快了脚步。

 

 

 

 

00尾声

 

陈雨叼了片面包,一边穿鞋一边瞄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

他扫了一眼第一版的大标题,立刻加快了系鞋带的动作,三两口吞下了面包,翻了起来。

经济版上有荣耀游戏公司的特辑,似乎是什么为了新的改版和别的公司股权合并的消息,在角落里有一张叶修的照片,笑得依旧嘲讽。

 

“陈雨!你要磨蹭多久啊,再不出门今天考场还看不看?”

陈嘉怡在门口等的着急,忍不住埋怨起来。

“来了来了。”陈雨匆匆把报纸收好,走出了家门。

 

明天就是中考了,陈雨的目标是省重点。

在同学眼里陈雨是个成绩很好的普通同学,其实也没有名不副实。他不喜欢打游戏,也不擅长运动,但他的地理成绩特别好。

陈雨有个梦想,他想做一个考古学家,凭自己的双手还原真实。

他的房间里满满一书架的考古类期刊杂志,作为一个初中生来说,已经相当超前了。

 

但是陈雨有个小秘密,在书架的右下角,堆着一格报纸杂志,样式各异,也没有仔细整理过。这都是他偶然看到的,有关叶修的报道。

大到以前的赛事报道和现在的游戏公司变动,小到八卦和个人访谈,很是零散。

他从没有把自己认识叶修这个大人物的事告诉身边的任何人,这是只属于他的美好回忆。

 

他锁好门和妹妹走在路上,清晨阳光明媚。

叶修和蓝河是他生命中遇见的最重要的两个过路人。他们的话也许本是无心插柳,却让不断成长的陈雨每天都能感悟出些许新的东西,个中价值只有陈雨自己知道。

很厉害很厉害的叔叔,今天也在好好地工作生活吧。

 

陈雨想着,祈祷他们能保佑自己考出好成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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