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叶蓝]跟着节奏一二三 5-9

05

 

 

「这里,已经是你的赛场。」

 

蓝河张开手心,半晌又重新攥紧。

 

小小的职工宿舍里,麻雀虽小而五脏俱全。

蓝河躺在自己床上,睁大眼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耳边有遥远的车流声,有电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接近黎明的清脆鸟鸣。

 

睡不着。

 

作为一个新时代游戏宅男,他向来和多愁善感之类的词距离如银河般遥远。不过蓝河的失眠的确也不是因为愁。他闭上眼睛就开始自动回放今天的副本,放着放着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脑内播放器跳跃到了雪落哭着问他们厉害就了不起的那段,boss居然说阿弥陀佛,哈哈哈哈哈……

蓝河意识到笑出声很怪异,只能用薄薄的被子蒙住头,闷闷地笑。

 

被子有他熟悉的味道,清晨是他熟悉的时段,手心贴着的床单是熟悉的触感,过去的一天也是再熟悉不过的工作。

但是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蓝河都对自己无奈了,他翻了个身仰躺,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脑内小剧场播到了尾声——这里,已经是你的赛场。

 

谢谢啊,叶秋大神。他悄悄地想。

 

 

第二天,蓝河觉得脑袋有点儿沉。

午后的阳光伴随着五月的微热,攻击力提高了不止五十个百分点。

这是红血了的太阳啊……

蓝河洗漱完,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进了俱乐部大楼,他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听冰可乐,走进挂了牌儿的公会办公室。

 

“蓝桥蓝桥蓝桥蓝桥蓝桥!”笔言飞正对着屏幕和键盘激烈搏斗,耳机都没戴,一抬头看蓝河进来了,果断地用自家当家选手的绝技表达了自己的兴奋。

“咋了这是?”蓝河抬手,用冰凉的可乐罐在脸上滚了滚。虽然只被晒了短短两分钟的一段路,宅男还是觉得热得不行,需要小回复术。

“快来解救我啊!人家找你呢!你快上游戏你就知道了,诶哟妈呀我应付得简直要上火,我们蓝溪阁以后不招姑娘了好不???”

笔言飞一边嚎叫,一遍对着键盘猛力敲击。

“我靠!”不远处曙光旋冰显然不能理解笔言飞此刻的心情,“言飞你这是大彻大悟了吗?我们蓝雨已经因为没有女选手天天在论坛上被人黑了,你还要想着要坐实‘少林寺’这种名号?”

“去你的,两回事!”笔言飞没好气地回应。

“到底怎么了今天那么火大?”蓝河问。

“公会有个妹子看上了个汉子,非要我牵线搭桥!但我又不认识人家!我这儿又不是婚姻介绍所!?这都什么事儿啊!”笔言飞愤怒。

 

蓝河刷上账号卡,登录中,拿起了可乐,打开。

言飞怎么这么倒霉,每次这种奇怪的事都摊到他头上……咦不对,刚好像说是要找我来着?

“哪个妹子啊这么积极,你认识吗?”曙光旋冰好奇地八卦着。

“叫什么什么……”笔言飞显然记得不熟,还特地朝对话框上看了一眼,“啊,雪落霜歌!”

 

“噗——————”

如果蓝河的座位更加专业一点,大家就可以看到可乐形成彩虹的壮丽景象了。

 

碳酸饮料呛进鼻腔里的感觉真不是盖的。

蓝河被那股辣劲儿弄得眼泪都出来了,曙光旋冰离得近,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给蓝河递上了湿纸巾。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熟人?……不是你被……那什么了吧?”他努力地注意着措辞。

蓝河还没回答,就听到另一个同事插了嘴,“诶这个ID我记得啊,这不是星湖他老婆嘛!”

 

全办公室的眼神都深邃了起来,每个人在心中都脑补了一个不同版本的故事,细节可能不同,但是结局大同小异,因为所有的目光都采取了同情的姿势朝蓝河飘过来。

 

“你们够了啊!”蓝河总算缓过劲儿来擦干了眼泪,“跟我没关系!真的啊!”

大家又把同情的目光收回到了屏幕上,表情均是苦大仇深。

笔言飞也不怒了,小声地说蓝桥交给你了啊,有困难跟我讲。然后悲壮地回到了游戏。

 

 

现在并不是蓝河的工作时间,不过他们这群公会栋梁,在有纠纷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免费加班。蓝河难得怀着这么忐忑的心情登上了蓝桥春雪,果不其然,这个神奇的姑娘已经一秒敲开了他的消息窗。

 

『蓝桥团长,能介绍埃米爱米米给我认识吗?』

『……你等一下啊』

『好的。』

太好了,妹子比自己想象的矜持一点。蓝河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现在他有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这个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了。

呃,如果他自己的情商靠谱,就是妹子跟星湖原来是一对儿,后来他们一起打了个副本,自己和叶秋大神合伙儿把两人都坑了,然后星湖跟她分了,然后她现在想找坑她的罪魁祸首算账?

『那个,姑娘,现在他不在线啊,我也联系不到他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他人不是那么坏的……』得,反正还不是上班时间,只能客串下心理指导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找他,我觉得我喜欢上他了。』

 

…………窗外春光灿烂,空气中草木馨香,春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啊!

蓝河努力赶走脑海里小学课本上名叫春天的课文,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语文老师活得这么精神。

 

『……妹子你没事吧……』他沉默许久还是发出了这句话,情商到用时方恨少啊。

『我是认真的,我希望能认识他,慢慢相互了解。』

 

蓝河双手离开了键盘。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了。或者说,他觉得妹子的语气出奇的认真,或许这已经属于叶秋大神私生活的范畴,他不应该干涉?

虽然考虑到叶秋大神的身份地位,这种比小粉丝还不如的追求者,实在是提不上眼。但是蓝河此刻心态有一点微妙,他茫然了。

 

如果对象换成他的偶像黄少天,一个一面之缘的少女前来求他给个联系方式,就因为在游戏里目睹了一幕他的英姿。对方再认真,再信誓旦旦,哪怕此刻哭着闹着要结婚,蓝河恐怕也会公事公办地直接拉黑笑而不语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叶秋大神真爱粉?显然这也不对,他想象了一下把黄少天换成周泽楷,韩文清,孙翔的情况……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但是叶秋,单单就是叶秋大神,让他在这个有着明确答案的选择题面前犹豫了。

叶秋之于他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那个荣耀十年响彻肺腑的名字。第十区的斗争,昨天的副本,叶秋越来越形象饱满有血有肉。

这样的人,在社交的定义上,比起偶像,更像……朋友?

 

蓝河的心砰砰直跳。这个认知让他一时间找不准自己定位。和叶秋大神的相处自然又愉悦,他甚至昨晚在被窝里乐得睡不着。同样他以他的情商保证,大神和他相处得也很愉悦,至少叶秋绝对不讨厌他蓝河。

 

但现在该怎么办呢……

在蓝河对待朋友的标准里,有妹子找上门来是硬着头皮也要给搭桥的,毕竟按正常人的眼光来看,这是福利啊。而且这个妹子并不知道叶秋的身份,在她眼里叶秋只是一个平凡的网游玩家。

大神这麻烦的双重身份,太让人纠结了。

 

『蓝桥团长一定认识他吧,我看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如果可以能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替我打个电话让他有空上个线,我亲自和他说。』

『我一直有时间的,他不管有多忙,什么时候上线都可以。』

『蓝桥团长,帮帮我,好吗?』

 

蓝河在纠结的时候,消息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看到最后一句,他有点心软了。

妹子倒贴啊……也不知道叶秋大神有没有女朋友呢……啊,职业选手肯定没时间吧。看她这样子估计要是不给他找大神,那得天天烦自己……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接下来的行为找点说得过去的理由,蓝桥春雪打开了好友列表,君莫笑的名字是亮着的。

 

昨天他们打完副本又聊了一会儿,叶秋大神下得挺早,不过临走之前特意换了君莫笑和他互加了一个好友。

“方便约时间PK。”君莫笑笑着说。

一波三折的副本让蓝河都快忘了约好的PK三场,没想到大神居然还心心念念,他又一阵小感动。

“PK的时候赌点材料怎么样?”

“滚滚滚!!!”——让感动去的更猛烈一点吧。

 

『叶神,在干吗?』蓝河犹豫着敲了君莫笑。

『?副本』简洁明了。

『那你先忙吧,我不急,有点私人的事要找你,呃,虽然不是我。』

 

 

叶修这边正在和陈果刷本冲刺70,君莫笑天击龙牙反坦克炮,打得是酣畅淋漓潇洒自若。陈果已经习惯了君莫笑夸张的个人秀,完全不受影响地遵循自己的节奏按部就班。

 

叶修可惊奇了一把,蓝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昨天已经充分的认识了,没大事的话主动发消息给他的选项根本不存在。而且,私人的事?叶修的想象力也是有限的。

 

『什么事?你说呗』他换了一个可以打字的刷本节奏。

呃……蓝河突然觉得键盘上的字母是那么陌生,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昨天那个雪落霜歌你还记得吗?她今天来找我,非要见你,说有话要跟你说,呃,非常的想见你,一直在要电话号码……』表达一下她的难缠。

『来呗,等着我上号。』叶修没想多,他正好昨天想对妹子说点啥来着。

 

“老板娘稍微停一下。”叶修对陈果示意。

“咋了突然?”刚才陈果就奇怪,叶修打怪好像突然慢了下来,怎么这会儿又叫暂停。

“上个小号,有点事儿。”麻利地刷卡登录,然后叶修想了想,戴上了隔壁电脑的耳机。

“老板娘我跟这边说着话,咱们继续打。”

 

『洛斯曼德城138  274过来说话打字不便』回到君莫笑叶修发了个消息,继续操纵小散人奋斗起来。

“哎哎哎你等等我啊!”陈果趁着被叫停,去倒了杯水,还没问清什么事儿呢这又重新开始了,效率要不要这么高啊。

 

蓝河无奈了,大神这气场着实霸气,我等凡人岂敢不从?

蓝河还想象了一下这尴尬的场面,要不要只通知姑娘,自己就不露面了?但是……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啊!

 

反正不是上班时间,遵从一次自己的本能吧。蓝河告诉了雪落霜歌地点,自己也赶了过去。唉,如果不是他们的相遇包含着卧底这层不太好解释的前提,这大好的八卦题材一定会让他在食堂不愁下饭话题一个月。

 

 

蓝河所在的地点离洛斯曼德城有点远,雪落霜歌先一步到了。他紧赶慢赶地接近了指定坐标,发现那根本就是他们昨天下线的地方,大神连一步都懒得挪。

他该吐槽什么?吐槽他们运气好,这个下线点选在了仓库的旁边,此刻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吗?

但是理应劲爆的场面却没有人围观,蓝河疑惑地走近,叶秋大神一把偏低的嗓音正在滔滔不绝……

“……大回复术和治愈术之间的间隙把握得不够好,你明明有那个手速的。还有你有个坏习惯,选人的时候会先把视角往左转。这是一个无用的操作,非常的延误时机,你在担心什么?团队副本只要遵从指挥就不会出差错,你的水平还不到需要为团长分忧解难的程度,所以我建议以后这个稍微注意一下。就是这些,昨天想跟你说的,不过之前你就下线了。”

 

“………………”蓝河呆住了。

这是在……干嘛呢?说好的告白呢?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妹子很老实。

 

这什么戏,现在还可以退票吗?蓝河想着,拿起已经微热的可乐喝了一口,总算是克服了刚才的心理阴影。

“你还有什么事吗?”蓝河听到叶修问。

“……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到那边去说吗?这边人太多不方便讲。”

果然是地理问题!

“……那好吧,你等下啊。”叶修说。

 

这一边叶修和陈果已经杀到了三号boss面前。陈果打得无精打采。

她刚看到叶修拿着小天使等来了个妹子,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剧情发展,没想到一上来叶修就主动出击,对着妹子讲起了牧师操作。

不过那什么,这么主动的去对别人教学,这也不是叶修的风格啊?难道还是有问题?

叶修和陈果对着boss吭哧吭哧地干着。鉴于叶修耳机那头还有人,他们就也不说话,五分钟之后boss打完,陈果去捡装备,而叶修终于转过头操纵起这边。

 

蓝河别提有多尴尬了。整整五分钟的沉默,还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幸好雪落霜歌也很沉得住气,这个姑娘真的是落落大方的典型。

叶修这边一转头,终于看到了蓝河。

“哟蓝河,你也来了啊!那什么,小牧师带路,要去哪儿走着呗?”

“……呵呵。”蓝河不敢说话也无话可说,只能效仿了一次周泽楷。

怎么了这是?叶修感觉到蓝河的态度不太正常,还真是什么不得了的私事?问题是,蓝溪阁的私事怎么会找上他叶修?

 

三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小竹林里,蓝河努力地控制着和他们俩的距离,但是叶修就是要配合他的脚步走到他身边。就这么别扭着直到站定,周围已经渺无人烟了。

 

“艾米,我喜欢上你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一站定,雪落霜歌直接无视了蓝河,看来也是忍到极限了。

“哦?那对不起啊。这不行。”

……这也太厉害了!

蓝河已经不去企图揣测叶秋大神的脑回路了。拒绝别人的示好,让他想十年都想不出这么无懈可击的对白。而且,这明明是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可他直到亲耳听到了才放下心来。

这的确是他认识的叶秋大神,与感官,与想象,不差分毫。

 

别看叶修好像很冷静,其实他的眼皮跳了半天,才刚停。

别的感想没有,就是现在的小姑娘,这行事作风真是不一般啊……殊不知其实他自己在整个人生的赛程里也没有比别人领先出多少年龄优势。

 

老板娘下楼巡场子去了,叶修回到了君莫笑的面前,为了满级的目标,再次进入了副本。

 

“为什么不行?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你并不了解我,人只有相处了以后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能先把电话号码给我吗?”雪落霜歌并没有被一句话打倒。

“是的,你说的很对,但是我没有时间去了解你。”叶修淡淡地说。君莫笑提伞,格林机枪扫射。

“没关系,我有时间的。能告诉我你的城市吗?不管工作有多忙,人总不会不吃饭不睡觉吧?更何况我们还有荣耀这项共同的乐趣……”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叶修打断了姑娘的话。

“我?只要你对我好……”她显然对这个问题考虑不足,只能凭本能回答。

“我只会打荣耀,别的什么都不会。”叶修顿了顿,“除了一心一意只要荣耀的人以外,谁来都得不到任何东西。”

 

蓝河发着呆。他觉得这场八卦已经变味了。

荣耀教科书这么肤浅的称号,真的还适用吗?可是这么无情的回答,一下子又把他和叶修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这样的叶秋,有些陌生,不像真人。

 

“……可是你刚才还指出了我的习惯,你敢说你就一点都没关注过我吗?我对你的物质条件真的不抱任何一点的要求啊?”雪落霜歌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蓝河悄然对她同情起来。

毕竟只是个有些天真的女孩子,大神就不能换个让人能接受点儿的方式拒绝吗?

 

“物质条件吗……身无长物,无存款,没有房产也没有代步工具,目前在一家小网吧,嗯,做网管。”虽然现在不是了,叶修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真是人生失败啊。

“指出你的缺点,是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很想把荣耀玩得更好,我就没有吝啬去帮你一把。之中没有任何特殊含义。你给我的感觉很努力,却很怕承担责任,这是实力与信心脱节的情况。明明可以挑大梁了,却还躲在别人的荫蔽下,这样久而久之,人会退步的。如果你想玩好荣耀,或者说不需要一个星湖站在你身边才能安心,那么就多努力一点吧。”

 

陈果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感觉叶修说的话跳跃性有点大?他们到底在谈什么?怎么薪资问题又中枪了?

 

叶修打着小怪又等了一会儿,蓝河和雪落霜歌还是都没有说话。他无奈地总结:“总之,我判断我是不符合姑娘你的择偶标准的,我自己也对这个没有想法,更没有计划。姑娘你明白了吗?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啊。”

 

“……我也谢谢你,我会努力的。”雪落霜歌终于开口。说完就直接下线了。至于那些话她听进去多少,都和叶修没关系了。

 

 

蓝河发了好久的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耳机的那头依旧是隐约的敲击键盘声,埃米爱米米穿着那身自己带来的修女装,仍然站在原地,目光茫然。

“……网管?”蓝河用疑问的语气吐出这句话,心里一揪。没有房子他住在哪里?连存款也没有?站在这里的人,难道不是叶秋大神么?

还是说,他是随口说说来打发人走的?

“诶呀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了。因为要组战队嘛,我就不用看前台了。”叶修回答得很快,显然是一直默默地陪着发呆的蓝河。

“……你不是叶秋吗?”蓝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那叶秋应该怎样呢?”叶修回答。

 

应该怎么样?应该开着加长林肯,吃着山珍海味,住着豪华别墅?反正,不应该是网管。

 

“我说过了啊,我除了荣耀,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

 

蓝河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大神你还这么开心。”

“是啊,昨天特别的开心。”叶修愉快地说。“说起来,蓝河你哪儿的人?”

蓝河突然被问得莫名其妙:“现在?G市啊?我是蓝雨员工啊……”

“噢,是我忘了。你住宿舍?多大了?”

 

蓝河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对劲。

“叶神你等等,为啥突然问起我来了……”

“想问就问了呗,怎么,不想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等等,刚才是谁在那儿信誓旦旦的对人姑娘冷酷无情地说什么“我没时间了解你”这样狂酷拽的台词的?

“那啥,叶神,你不是说没时间了解别人么……”

“顺眼的人还是要了解了解的。”

 

顺眼……蓝河两眼一黑。

“所以大神你是因为看雪落霜歌不顺眼才拒绝她的吗……”

“怎么可能?这还用看顺不顺眼?哥那么多荣誉,喜欢我的小女孩情书都是成箱的送啊!能被我当面拒绝已经很了不起了。话说这种的你还真带来了啊……”

蓝河想抽自己。

“靠,人家不知道你是叶秋好吧?”

“唉,不知道我是叶秋都找上来了,太有实力挡不住啊……”叶修笑着叼起了一根烟。

 

“这样的小姑娘,是理解不了职业选手对冠军的渴望的,这是不可调和矛盾。我能给人的只有荣耀这也没错。不过我毕竟是人,当然也有权利挑我看得顺眼的人相处。”

 

 

话音未落,叶修操纵君莫笑给了boss最后一击,他终于70级了。

几个月来的努力化作君莫笑身上的一道金光,他将手中的武器变换了几个形态,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那边蓝河似乎被人叫着离开了座位,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清亮的青年移动椅子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耳机传来刮擦声。过了十几秒,他大概终于注意到好友列表里某个名字的信息变了。随后他听到青年充满惊喜和快乐的声音——“咦叶神你终于满级了!”

 

叶修笑了。

 

苏沐秋,君莫笑满级了。

你开心吗?

虽然迟到了十年,但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你能看到吗,这个宽敞的训练室。

大家因为你喜欢的荣耀而走到了一起,正在努力认真的积极向上。

你能看到吗,刚刚走上来大呼小叫的是我们家沐橙的脑残粉,沐橙一句话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你知道吗,昨天我打的团队副本,通关的时候,一百号人都和过节一样热闹。

今天还有个姑娘因为我飒爽的英姿,满心热烈地来找我要电话。

你能听到吗,我面前的这个人,因为君莫笑的满级,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

 

生活就像你期盼的一样,那么美好,你开心吗?

 

 

“真不容易啊,我从第十区就看着你一路升级,今天总算是满级了!几个月才了却的一桩大事呢叶神!”蓝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他本能的会替别人辛苦得到的回报感到快乐。

“是啊。”叶修开口,嗓音有些哑,“谢谢你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在这样的时刻,蓝河就像上帝给他的彩蛋,陪在了他身边。

那份感同身受的温暖,充满着力量。

如果我除了荣耀真的什么也给不了的话,就让热爱它的人,和我并肩同行吧。

 

叶修退出了君莫笑,和蓝河聊起了天。

如果只有相处了才会互相了解,那么对蓝河,他不想压抑那一点接触的欲望。毕竟此刻,他和蓝河眼中是同一片风景。

 

 

06

 

『蓝河蓝河蓝河』君莫笑。

『干啥干啥干啥!』蓝桥春雪。

『明天你有事吗』君莫笑已经准备返回账号卡里蹲着了。这些天跟唐柔包子抢野图boss拾荒再追追人,每天既充实又规律。叶修早上刮胡子的时候都觉得捏自己脸颊的手感,似乎变差了。

『照常上班,你想干啥?』蓝河不禁提高了警惕。

 

最近几乎没能见着蓝河,只是每天谁上线时,看到对方已经在线的话,会去个消息问候一下。

一般都是蓝河主动打招呼。毕竟他最近是夜班,而叶修早就在线上拉着所有人的仇恨了。说着说着,忙起来就会暂时搁置,然后隔几个小时谁手头的事情放下了,便打开最小化却没有关闭的聊天框,回复之前没来得及动的消息。

 

最后就是君莫笑下线前的晚安。

每天按时打晚安卡的君莫笑,半个多月来都没有断过。

……听起来好像很欢快的样子,但是从蓝河的角度来看,只是每天重复从气和心平到气血上涌,到气急攻心,到气吞山河(?),最后直接壮烈的过程罢了。

最重要的证据,是他再也不想对着那个荣耀教科书恭敬地称呼“大神”,而是改得亲切了不少——“叶秋大爷!”

爷字重音。

每天都很累,蓝河沾床就着,一秒都不带耽搁的。

 

所以今天也不得不防。

 

『明天也是白班吧?』正值第九赛季决赛后的热潮,世界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去。蓝河他们大部分人都改成了白班,清扫战场。

『到底啥事儿?』蓝河没否认。

『呵呵,明天见!』叶修加了个感叹号,职业手速退了游戏。

…………蓝河咬牙切齿地删掉了消息框里的“你大爷!”三个字和一个标点,忧伤了。

今天早点睡吧,明天早饭多吃个包子好了……

 

一夜好眠。

 

“叶修叔叔~~~!”

“哎!”叶修应声,倒是舍得离开电脑了,给面前两个嫩生生的娃娃搬来了凳子。

陈果看他还算靠谱儿,终于背起了包,再三叮嘱,“你可给我看好了啊!少了一根头发你这辈子都得交代在这儿!”

 

事情还得从昨天说起。

陈果同城的亲戚,举家去外地有事,要托带一下两个孩子。辗转问了一圈,另几家交好的亲戚朋友竟然都或多或少的不方便,一家值班,一家春游,还有一家要回女方老家弄房产相关证件。

亲戚没法儿了,只能塞孩子给陈果照顾。

陈果这儿的上林苑套间虽然有空房,但是听到是带孩子这么有挑战性的活动,还是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她和亲戚们的关系并不算好,却也正因此拉不下脸来拒绝,而且听那个大姑妈的口气,也是实在无奈了才找上她。

两天一夜,确实不长,侄子侄女也不是哭闹的年龄了。陈果纠结着答应了下来,语气亲切地寒暄了一阵挂掉了电话。

 

明天上午十点,她还得去工商局签个字。

在之前要去接两个孩子到兴欣,回到兴欣将近早上八点。让叶修早点起来带孩子吧……吧……

陈果突然担心起来,叶修这么缺乏生活常识,会不会把孩子带没了?抽烟失火,不关煤气,老鼠药当成糖豆,卡车闯进家里直接撞出一死一伤?

 

还好她的忐忑停留在了想象阶段。大清早的,唐柔包子魏琛都还没起来,叶修给两个孩子安排了电脑,给了他们荣耀账号卡,还揉了揉他们的头。

“老板娘你真怕我把他们吃了?”

 

也就一上午而已,陈果安慰自己,叮嘱了孩子们一通就出了门。

 

“你们叫什么?”叶修把烟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燃。

“我叫陈嘉怡!”“我叫陈雨。”

六岁的小孩子,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已经是活泼可爱初见性格的年纪。小姑娘特别活泼,第一声叶修叔叔就是她叫的,丝毫不认生。

相对而言小男孩有些腼腆,明显比姑娘拘谨一点,不过也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

“荣耀玩过吗?”叶修问。

“玩过。”陈雨回答,小姑娘则是连连摇头,攀住叶修问好不好玩。

“哈哈,很好玩哦,叔叔给你们两个很厉害的账号卡玩玩好不好?再介绍个很厉害的高手陪你们玩。”

“有多厉害?”陈雨兴奋了,男孩子,听到厉害就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特别特别的厉害,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就知道有多厉害了。”虽然比我还是差点儿,叶修很谦虚地想。“你们先登录,登录会吗?小雨你教教妹妹。我来找一下那个大高手。”

 

叶修又刷新了一遍自己的好友列表,蓝桥春雪还是灰着。唉,怎么这么慢呢,昨天都吊了他的胃口了,怎么就没有好奇地天不亮就守在电脑前等他呢?

 

蓝河在干嘛?蓝河还在认真地吃那个加上的包子。他怀着虔诚吃下了最后一口三丁馅儿,虽然有点小撑,但还不至于不舒服。

公会办公室很冷清,只剩昨天夜班的两个人还没走,疲惫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他隔着窗帘打开窗,给房间通风换气。

 

刚一登上蓝桥春雪,就接到了叶修的消息。

『莱库赫村 527,185速来』

靠!真当他没事儿人啊!虽然大清早的的确没什么事儿——上班的上学的和通宵的,都不会在清晨出现,而野图boss也很应景的没有蹦跶到玩家们的视线内。

 

不去的话……会被轰炸吧,而且昨天晚上好歹也是提过的。叶秋还真挺少做这么有情调的犯罪预告。

蓝河消息都没回就赶了过去,所幸坐标不远。指示的地点是一口井,周围很空旷,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外形较之前顺眼不少的君莫笑,左边是个不停跳来跳去的女性魔道学者,右边站着一个刀疤脸的魔剑士。

什么情况?

蓝河努力地畅想着一切可能性,概率最大的前来寻仇被否决了——他们显然不准备互殴。

 

“啊,来了。小雨,嘉怡,来问个好,我刚怎么教你们的?”蓝河听到了叶修那欠扁的调调。

“蓝——河——叔——叔——好~~~~~”稚嫩的两把童音,掐得出蜜汁一般。

 

……哪儿来的孩子啊!?

蓝河两眼一黑。

怎么办,都这么久了,叶秋的什么幺蛾子他没见过,怎么还没习惯这个节奏?

今天吃包子的时候不是想了很多次么,蓝河你要沉着冷静,这样就失态了,怎么自称高手!?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从没被叫过叔叔。

 

“……小朋友们你们好……”颤抖。

『你闹哪样!!!!!!!!!!!!!!』蓝河用愤恨的力度敲着键盘。

但是没有得到回复。

 

“别激动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板娘的侄子和侄女儿,小姑娘叫嘉怡,小男子汉叫小雨。”叶修还是那个不上不下的调调,平静得跟动物世界的解说似的。

“蓝河叔叔,叶修叔叔说你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大高手啊!有多厉害能给我们看看吗?”陈雨迫不及待地就问上了。

“叔叔,你好帅啊!比叶叔叔帅多了!”女孩子总是先看外观。

“叔叔听说你能管几千号人?”

“叔叔叔叔陪我们玩儿吧!”

 

蓝河张口结舌,无数的熊孩子从网线里钻出来爬到了他身上,叔叔叔叔不停地叫。

他感到了一种名为肩负未来的沉重。

 

“你们等一下哦,叔……叔早上没事的话可以陪你们玩,不过下午就……”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个自称。

“下午老板娘就回来了,如果你实在有事就去忙你的吧,我这不是估计着你早上闲嘛。”叶修说。

“那你怎么不自己带他们玩儿?”蓝河一看他似乎有甩手走的迹象,不禁疑惑。

“昨天小唐和包子打了练习赛,暴露的问题都挺多的,老魏研究到半夜搞了总结,我今天早上是计划跟他们一起复盘来着。”叶修顿了顿,“正好你现在白班,就想让你帮个忙。两个孩子都挺乖的,网游还是你比较高手。当然如果你实在有事,也没关系,就换我来。”

到底认识这么久,蓝河早已把叶修那儿的人都认了个七七八八,当下也终于明白了情况。

 

“叶叔叔你很忙吗?蓝叔叔也很忙?”陈雨听着两个大人的讨论,担心地问。小妹妹则是不说话。

“没事的,今天早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们俩就跟着我来吧,呃……小雨和,嘉怡?给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高手。”蓝河早就心软了,何况孩子还知道麻烦了大人,他顿时生出了一股责任感。叔叔两个字不是白叫的!

 

“这个面子可是高手我卖给你的,记账啊!”临走前蓝河笑着说。

“那是,我给高手跪拜一下。有事儿让孩子们喊我,我就在同一个屋。”叶修半开玩笑,随后也不退出,把号停进了竞技场。

 

 

刚好八点半,唐柔和包子一前一后地进了训练室,看见两个小孩子自是惊讶了一下。见小孩儿在各自电脑前叽叽喳喳聚精会神,也就没过去打招呼。

 

“老大!这是老大的孩子吗?”包子向来心直口快,就是回路接不太准。

“胡说什么,这是老板娘的侄子侄女儿,你昨天没在?”叶修难受地把嘴里完整的烟拿到手上,叹了一口气又叼了回去。包子恍然大悟地“哦——”

“他们会自己玩荣耀?”唐柔倒是十分正常,感觉孩子是太小了一点,怎么就对着电脑说话了,难道有人在带?

“蓝河在带。”叶修一秒解答。

“哦……”唐柔和包子都恍然大悟状。蓝河这个名字,最近听得比较多。

 

“行了别八卦了,复盘复盘!”叶修麻利地点开了昨天的视频文件。三人聚精会神地在训练室的另一角讨论了起来。

而另一边,两个孩子玩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叶修他们总算是盘得差不多,便暂停休息。各自起来厕所,喝水,包子则是到门外用打拳放松筋骨去了。

叶修一边习惯性地揉了揉手指,一边去看两个熊孩子的电脑。

 

“哈哈哈哈知月姐姐好棒啊好漂亮啊!”一过去就听见小姑娘拍手笑。

“啊,叶叔叔!你忙完了吗?要来一起玩吗?”小姑娘看见叶修凑过来,热情地邀请他。

叶修一瞄,发现他们在副本里,等级倒是70级的,不过五人小本的确是没什么难度。

组队列表满满的五个人。知月倾城,灯花夜。哟,还挺当回事。

 

叶修看着蓝河的名字笑了笑。

“不了,我还没弄完,你们继续玩吧。”

陈雨正在认真的操作着,叶修便选择了不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陈果总算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看见两个亲戚家的宝贝儿坐在电脑前那是倍儿认真,心情也很是复杂。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孩子们这怎么半点都不见挪窝儿的意思呢?要是真在自己这儿被熏陶成网瘾少年,就算头发一根没少,陈果也得交代在这儿了。

“小雨小怡你们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饭?”陈果走近两个孩子,轻轻的拍了拍。

陈雨先回过神来。“好的姑姑……能再等五分钟吗?我们快要打完了……”他神色犹豫。

“没事儿,你打完收拾收拾,姑姑带你们吃大餐去!”

孩子一听到吃大餐也兴奋起来,顿时就觉得饿了。不过一遍打完,陈雨还是很有礼貌地对蓝河他们道了谢,才退出了游戏。

 

叶修也被陈果拽住发出了大餐通知,不过他还是先回到君莫笑面前给蓝河发了消息。

『辛苦了』

『没事,也没刷野图boss,今天在线人数特别少,估计世界大战打累了。』

『老板娘请我去吃饭,吃·大·餐。』

卧槽。蓝河愤然。

『这是感谢人的态度吗!我记着了!』

『下次来兴欣,我也请你吃啊!』

『……吃完付不起账一起进警察局再吃一顿?』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荣耀大神一顿饭请不起?』

『得了吧,你不是没钱么,还是我勉为其难的请你一顿好了。』

『也行,我拿了冠军,再拿奖金回请你』

 

再无对话,叶修退出账号卡,招呼上刚起床的老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吃大餐去了。

不知道蓝河相不相信他自己能吃上这顿冠军饭。叶修不禁想。

呵呵,他心里肯定是不信的,但他一定会说加油。

 

 

下午,陈果带着孩子们去外面逛街了,晚饭也是直接在外面吃的。十点多才回到上林苑的套间。

叶修正叼着烟,对着千机伞的材料做着研究,突然听到训练室的电话响了。他去门口拿起话筒,陈果的声音传了出来。

“叶修?”

“嗯,是我,怎么了?”

“你晚上有事吗,我和小雨小怡已经回上林苑了,如果你不太忙就回来弄吧?小雨今天得跟你睡……小怡我和小唐会带着。你那边忙就算了。”

“行,正看资料呢,那我回去看吧。”

叶修挂了电话,拔出u盘,和仍在竞技场奋斗的包子和老魏打了个招呼,迈步走进了夜色。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陈雨单独和叶修相处的时候,又局促起来。不过叶修也不会特地去和他搭话。陈雨看不需要说话,过了一会儿也就放松了不少。

“这个给你,卫生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自己会洗澡吗?”叶修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浴巾,想了想又问,“带换洗衣服了吗?”

“带了。”男孩子小声回答,举了举手边的小书包。

“那好,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水池下面的篮子里,去洗澡吧,这个时间平时你该睡觉了吧?”

叶修努力思考了一下他脑海里属于正常的六岁男孩子的设定。

“嗯。”男孩还是点点头,一溜烟就窜进了卫生间。

 

呵呵。叶修笑笑,叼起了没点燃的烟,打开笔记本电脑静静地看起资料。

 

 

陈雨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叶修坐在桌前的身影。

房间里盈满柔和暖黄光,来自墙角的坐地灯。对着笔记本屏幕,叶修虚靠在椅背上。右手控制着鼠标,按出有节奏的点击声,左手轻轻搭在隐约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神情专注,若有所思的样子。

宽阔的肩膀,薄薄的棉质衬衫勾勒出他属于成熟男人的背脊线条。此刻他听到响动,从容地掉转过头,脖颈到背肌拉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

“洗好了?”他的嗓音低沉,嘴间的烟随着发声晃了晃,散发出要了命的男人味。

 

这是陈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最憧憬的,成熟的男人的味道。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有一天,能有这样仿佛什么都不怕的力量。

“嗯。”他呆呆地点点头。

 

叶修得到了回应,便拎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小小的陈雨躺在为他铺好的空床上,抱着被子,听着哗哗的水声,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虽然他已经六岁了,有了自己的房间,但是以往妈妈每晚都会来他房间给他讲故事,直到他入睡。

现在在别人家,他的家教告诉他不能麻烦别人,况且这个叔叔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叶修洗好澡出来,看见小孩子已经躺好,便轻轻关掉了墙角的坐地灯,只剩下笔记本屏幕的光源,幽幽地照着他的脸。

今天没跟蓝河说晚安啊,他突然意识到了忘了什么。不过也无所谓,蓝河哪是这么矫情的人。

 

接近一点的时候,叶修总算理出了一点头绪。他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孩子,只能尽量放轻手脚去关电脑。起身,坐到床上,还是不小心嘎吱一声。

唉,真是太麻烦,不过人睡熟了哪有那么容易醒的,正想着,隔壁床有了响动。

“……”叶修无语了一下,不会吧,这就被吵醒了?

 

小陈雨其实压根儿就没睡着,他仅是陷入了迷迷糊糊的浅眠,一点响动便惊醒过来。半边身子压得实在难受,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但好像,还是被叔叔注意到了……

“还没睡着?”叶修出声问道。

“……嗯。”陈雨有点委屈。

“不习惯吗?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叶修哭笑不得。

“……我……”陈雨欲言又止。

叶修叹了口气:“你习惯怎么样?平时都是怎么睡的?是怕黑还是不能有亮光?”送佛送到西。

 

“…………我能过去睡吗?”陈雨鼓起勇气。

叶修挑了挑眉,敢情这还是父母陪睡的。“来呗。”他说。

 

六岁的小男孩一跃而起,抱起枕头和被子跑向了叶修。

“哎哎被子就别拿了,你以为现在几月了啊,两个人就够热了,别睡一夜长痱子。”叶修坐在床边,接过小孩的枕头安置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还拍了拍。

“好了,来吧。”

小孩儿爬上了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修。

叶修也躺下,一床薄被把两人遮好。虽然接近六月,夜里还是微凉的,要是小孩着凉了他可就罪过了。

 

陈雨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叶修特有的气息,格外的安定,沉稳。他侧着身,企图悄悄的把头凑近叶修。叶修失笑,伸手揉了一把小男孩软软的头发。

“叶叔叔,我能说说话吗?”陈雨被揉,安心不少。

“说呗。”叶修因为躺下,声音比平时少了一分强硬。

“今天玩游戏的时候,我问蓝河叔叔,他有没有你厉害。”

叶修被逗笑了:“哦?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比他厉害多了,你是最厉害最厉害的人,特别特别特别的了不起。”

 

六岁的小男孩无法复述他听来的句子,只能重复那几个贫乏的词语来还原他得到的感受。

“他觉得我这么厉害啊。”叶修静静地接话。

“嗯!我还问他,叶叔叔和我爸爸谁厉害。蓝河叔叔说……”小男孩皱着眉头,企图还原记忆里的话语,“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我爸爸比较厉害,但是对于蓝河叔叔来说,叶叔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唔,虽然我没太懂。”

 

小陈雨见叶修不说话,不知道是哪儿让叔叔不高兴了,又紧张地抿住了嘴。

半晌,叶修终于出了声:“哦?那他还说了什么,都说给我听听?”

 

“唔,他还说,世界上,只怕无难事,不怕有心人。还说,叶叔叔非常的不容易,因为你特别特别的厉害,就有很多很多的坏人嫉妒你,但是你还是特别特别的有理想,一直不放弃。”陈雨艰难地想了想,又说,“蓝河叔叔还说,人没有玩人,但是叶叔叔,是绝对值得尊敬和喜欢的人,唔,什么什么的,什么手指,无愧?”

 

叶修长吁一口气,使劲地揉了揉小陈雨的头。小男孩感受着大人宽大的手掌,很温热。

 

“小雨你记住,世界上有很多人,也许因为天赋问题,不能像我一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是他们在以自己为中心展开的世界里,就是所有人的焦点。一个能在背后真心实意的称赞别人的人,也是绝对值得尊敬和喜欢的人。”

叶修说完,低声笑了起来。

“睡吧睡吧。”

 

明天拿这个调戏下蓝河好了。叶修预感自己将一夜安梦。

 

 

 

番外06.5    与野兽厮杀的光阴

 

 

那是一个樱花飞舞的季节。

 

整个世界都弥漫着硝烟。

人们冲杀着,挥舞着刀剑,枪戟。

 

新添了伤口而不觉痛,失去了内脏而不觉空。

鲜血,断肢,零落的武器,染红了落樱沉积于泥土。

 

人,为什么总要重复相同的错误呢。

因为仇恨而杀生,从而招致新的仇恨,仇恨的连锁又由谁来斩断?

我,究竟为什么要奔跑。

 

气息已然紊乱,脚步再没有章法。

身后的怪兽仍然紧追不舍,尖利的獠牙仿佛要撕裂自己心中的净土。

 

不,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哪怕拼上生命!

 

燃烧的生命如烟花般短暂而绚烂,绽放出绝望而脆弱的花朵,极尽艳丽凄美。

能行!

 

然而,目力所能极处突然泛起了黑色,一团阴影散发着腥臭将自己包围。……到此为止了吗。

 

心,一沉。

 

 

世界啊,你既让我出生,又为何让我这般庸碌的陨落。

 

 

 

 

“谢谢啊。”

“不谢,咋了跟你有仇?”

“是啊,抢我生意呢!”

“真可怜。”

“诶我昨天吃了三丁包,你别说,当早饭的确比当晚饭好。”

“我早就说了三丁包早上吃比较开胃,这下信了吧。”

“嗯啊!但我觉得肯定还是我们H市的比较好吃。”

“滚吧你,肯定我们这儿的好吃,我们蓝雨的食堂伙食是冠军级别的。”

“也就食堂拿拿冠军了。”

“叶秋!你大爷!”

“注意文明啊,诶明天又要热了。”

“我这儿前天就开空调了,还是蚊子比较讨厌。”

“啊说起蚊子我跟你讲………………”

“………………”

“…………”

 

青面獠牙的怪兽和悲哀绝望的暗影聊起了家常。

刺客莫白在电脑前喷出了一口鲜血。

 

莫凡,一个没有三观的无口青年。

 

心中的中二之墙,轰然倒塌。

 

 

 

 

07

 

春夏季常阴雨,然而草木十分欣喜,短短两月疯狂滋长。

仿佛为了印证这份生机,兴欣也在一步步走向叶修的冠军梦。最先是乔一帆从微草赶来,接着莫凡被忽悠着加入了无下限大军,最后安文逸和罗辑也赶上了暑假的班车,给哄闹的兴欣增添了一点文化的味道。

 

“嗯就是说,把蜂蜜浇在黄瓜上能吃出……”

“老大!小安那个跳跃老是做不好啊我也教不会!”

“啊来了。”

 

……

 

“………………那啥,噢噢蜂蜜?”

“你刚才说到蜂蜜和黄瓜……我靠你能快点儿么我要去睡觉啊!都九点了好吗!”

“这么急干嘛,先说好这是沐橙说的啊……”

“——包子你给我滚!”罗辑的怒吼。

“……包子你去做跟小唐做练习吧,别缠着罗辑了,小安跟罗辑看看去……呃,喂?”

 

蓝河无奈地说:“你那儿还真热闹,我怎么突然觉得你也开始有了保姆气质。”

叶修敲击键盘,君莫笑撑开了伞举在头顶。面前的蓝桥春雪静静站着,被装进了千机伞的阴影下。

 

“我觉得看护这种工作还是你来干比较好,这不是好多天没说上话了么,难得我上线了你还没下。最近很忙?”叶修眼看训练室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特别的忙。一到暑假网游人就多,闹纠纷跟喝水似的。我靠,想到我就来气……你记得星湖和雪落霜歌不?”

“当然记得啊。”

“那真是小意思啊……我现在都想雪落了,她好久没上线。昨天言飞团里的一个妹子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男朋友是霸气雄图的,拉了他们一帮子,足有一个团的人来我们副本门口堵人,说妹子没肯跟他好好谈。结果那妹子一见那阵势一声不吭就下线了,我们的人只能陪他们打了起来……才刚散不久。”

“哟,不容易啊,男女朋友竟然不在一个公会里。”

“我猜是才谈起来的吧?现实谈起来的,然后发现都打荣耀?”

“呵。”

“你笑啥!?”蓝河一听到叶修笑他,条件反射就暴躁起来。

“我看你一本正经地在这儿分析人家的情感历程,挺可爱的。”

“我靠,不是你先说起来的吗!我去睡觉了,都九点了。”蓝河嘟嘟囔囔地准备下线。

“去吃点东西再睡呗,啊对了,沐橙说的是,蜂蜜加黄瓜会吃出哈密瓜的味道。”

“………………有什么意义吗!?不如去吃哈密瓜!”

“我也是这么跟沐橙讲的,结果沐橙说我没有情调。”

“…………”蓝河难得的无语了一下,“女人的想法还真挺难懂的。啊对了。”

 

他突然掐住了话头,又像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似的,半晌没有动静。

“嗯?说啊?”叶修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不禁催促道。

“呃,最近不是忙么,如果有事,实在找不到我的话,就打我电话吧。”说着,叶修这边系统叮咚一声,收到了新消息,是一串数字。

 

“呵呵。”叶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河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急忙道了声早安就退出了游戏。

 

靠,不就是给个电话,我这么紧张干嘛。全公会上下谁没我的电话……蓝河自我催眠,顶着烈日回到了宿舍。

冲了个澡,顶着毛巾,感受着正常运转的空调带来的福利,蓝河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翻起了手机。

 

一般来讲……会发个短信来的吧?

但是叶秋这样身份的人,手机不方便外泄的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蓝河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半晌,终于说服了自己。躺下,闭眼。

有什么好失落的呢,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他主动找自己,甚至拖着自己瞎扯了一个多小时,这些又代表什么呢?自己还是个“外泄”对象啊。

 

所以,这是奢望。

 

失落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让我动摇,只是更清醒一点而已。哎,睡觉。蓝河想。

 

 

“前辈……”乔一帆看叶修不再说话,犹豫地走了过来。

“嗯?”蓝河下线后,他就开始在网游里找可以做训练的资源了。最近他也问了蓝河不少相关的问题,蓝河丰富的网游经验实在是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后天……我能请个假吗?”

乔一帆这句话实在是蓄了很久的勇气值才达到的巅峰。

这么高的勇气值也让叶修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乔一帆,顿时,怯生生的男孩子,面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绯红,然后低下了头。

“可以啊。”叶修笑了笑,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诶?”乔一帆还以为没戏了,听到这么干脆的回答,也被吓了一跳。他还不够了解这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至少王杰希队长一定不会笑得这么吊儿郎当地摸他的头。

 

“有事的话,当然要请假,因为是你,我也就不问什么理由了。这么害怕干嘛,我相信你有分寸的。”叶修尽力安抚着乔一帆。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磨练方法,面对乔一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给他信任,让他自信。只有面对名为信任的压力,人才能体会到责任;而只有能肩扛责任的人,才会真正的自信而强大。叶修相信,乔一帆是这样的材料,适合这样雕琢。

“谢谢前辈!”这次,男孩脸上是兴奋的潮红。

 

不过话说回来,一帆竟然要请假,这也实在不能不好奇一下。后天,星期天,难道要去约会?

叶修瞬间被自己的猜想打败了,一定是蓝河最近总是在抱怨感情问题产生纠纷的错。

 

想着,叶修把那个记事本文件打开。一串串人名和数字,蓝河的名字在最上面。

叶修又默念了几遍那个号码,蓦然微笑起来。这么笨拙的示好,偏偏号码里那么多个4,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挑了个千人嫌万人踩的号码。

不知道他幼儿园和小朋友抢鸡腿,是不是也总吃剩下的那个。

……怎么可能呢。

不过,有机会的话,带他去吃对面大排档的鸡腿饭吧,趁还没倒闭以前。

 

“包子你让开!!”罗辑都快哭了。

“怎么了又?”叶修回过神来,对面一片混乱,鬼哭狼嚎,他赶紧走了过去。

“啊报告老大!我在教昧光做手操!”包子直起身来,敬了个礼。

“你那叫做手操吗!你那是扳手腕!”罗辑是急了,半点平时高材生的从容都不见了。

 

莫凡缩在墙角默默地做练习,老魏还在指挥着轮回的副本团,唐柔倒是中断了练习,正准备来劝架,安文逸则一直在罗辑旁边努力挽救着罗辑的手。

 

叶修叹了口气,拍拍手。“来来,今天我先统一给大家规范一下手操的做法,都坐过来。”

 

 

于是,陈老板一推训练室的门,就看到她的宝贝选手们正围坐成一圈,头凑在一起,看叶修老师做小手操的情景。

……别提多可爱了。

陈老板大爆手速掏出了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好了就是这样,你们每个人自己做给我看看。”叶老师说。

大家缩回去各自做了起来,左揉揉右掰掰,都认认真真的样子。

“包子你不对,力气太大了,你无名指这样掰不觉得疼吗?”叶修拿过包子的手,捏住掌心,扭了扭他的无名指。“感觉这样的力度就可以了,你力气太大,难怪昧光刚才要喊。把他揉废了你上哪儿找第二个昧光去?”

 

包子突然被这个假设震慑住了,是啊,上哪儿找第二个昧光呢?……不好,老大的问题太深奥了,我要好好的想一下。

包子立刻若有所思起来。

但是思考之前他还是先把自己的想法向大家表达了一下:“老大的手真是太好摸了!”

 

叶修一愣,只见面前一圈人直直地盯向了自己,眼冒绿光,就连坐得最远的莫凡都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渴望。

他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但为时已晚——豪气万丈的唐柔妹子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真的诶!”“前辈的手好软……”“的确保养得非常好,柔韧度很高。”“前辈手指也很长,像弹琴的手一样……”“……嗯。”

 

“让我也摸摸啊!”陈果收起手机迅速加入了战局。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难得有空来串门的苏沐橙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一下。

“干什么呢你们这是……?”

“摸手!”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苏沐橙一秒领会,笑道,“做手操呢吧,叶修的手平时可摸不到,大家好好把握机会啊!”

“喂——!”叶修不禁为这种救命稻草直接转变落井下石的行为激愤了,就算开了空调,这么多人凑在这儿实在是热啊!

“我也来摸摸!”说罢苏沐橙兴奋地撂下包进入了包围圈,也不去抢占已经被众多敌军瓜分的叶修的手,只是看着,嘻嘻地笑。

 

“摸够了没……”叶修无奈,“摸够了好去训练了吧?”

唐柔第一个收手站起,虽然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家三三两两站起来伸伸懒腰,为这个惊奇的发现兀自感动不已。

 

 

苏沐橙这才拉过叶修的手。

刚被众人蹂躏过,叶修整只手都红红的,热热的。苏沐橙拿过他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唉……”叶修右手摸了摸苏沐橙的头,“就这么好摸吗,我怎么不觉得。”

“好久没摸了嘛。我敢保证,全世界的人摸你的手都会上瘾的!”

叶修哭笑不得,苏沐橙最近的修辞是用得越来越夸张了。

 

“对了,我上次跟你讲的蜂蜜浇黄瓜你试了没?”苏沐橙一边蹭叶修的掌心,一边问。

“……傻子才去试啊,我才跟蓝河说过,他也觉得这是没事儿找事儿。”

苏沐橙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修一眼:“又是蓝河啊?你们挺投缘的嘛?”

一旁还没走远的包子突然插嘴:“老大的兄弟也是我老大,老大每晚都跟蓝河老大聊天的!”

 

“唰——”又是一次目光的汇集,只是这次的焦点不是叶修,而是包子。

“我说错什么了吗?”包子茫然。

“烦死了你快坐下!”罗辑小声地说,拉住包子就往回走。

安文逸有些不解,询问地看了一眼唐柔,也不知道唐柔懂没懂,反正是朝安文逸平静地笑了笑。

乔一帆闭着眼睛去倒水。

角落里魏琛不知道在干吗,一直没说话,只是红了一张老脸。

莫凡蹲下,戴上了兜帽,默默地双手合十。

 

苏沐橙看着整个训练室上空弥漫的“佛曰,不可说”的气息,恍然大悟。

可怜的陈老板缺乏了一点意会言传的本领,还在震惊于包子“每晚聊天”的发言。

 

“咳……大家……”叶修觉得这样不好,大家注意力都不集中了,反正得说点什么,但是说什么呢?

稍作考虑,他想,不管怎样还是不要瞎说比较好。

“蓝河虽然是蓝雨战队的人,但是这半年来对我们的帮助不小,我们不要以敌对的眼光看所有人。这次打算用网游地图训练的想法,也有他提供的帮助。另外,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但是我们可没有每晚都聊天。”

 

“………………!”前辈/老大/叶修你矜持点啊!

“……别激动啊!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至少,目前。”叶修大大方方地坦了白。

唉,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实话实说到诚实得不能再诚实的人呢。叶修默默地想。

 

众人心情复杂起来。

除了安文逸、魏琛和莫凡,这里的其他人都和蓝河或多或少有过接触。他们知道蓝河是个挺温和的人,当然,被叶修嘲讽后除外;他们更知道蓝河性别男。

这一下子,虽说还是普通朋友,但也算是个爆料了。

大家都懂得叶修这么大方说这番话的苦心——不要把太多心思花在八卦上,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此刻,大家也都收敛了,一门心思训练起来。

 

只有陈果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脑回路还没绕过弯来。

叶修看了一眼老板娘,叹了口气拉着她出了训练室。苏沐橙看着关上的门笑了笑,去角落逗莫凡了。

 

 

“老板娘你想问什么就说呗?”叶修叼了一根烟,想了想还是没点燃。最近抽烟怎么越来越不自在了。

“……也就是说,你和那个蓝河,嗯,嗯?”

“嗯嗯是什么啊……”叶修苦笑,“我都说了,目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很喜欢他,但是具体是什么喜欢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单纯的很喜欢这个人而已。况且你们一定要猜到底是不是,是没有结果的,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更何况,我不知道他的想法。”

叶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表达有点混乱。

“哦……你喜欢他,但是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陈果抓住了重心。

“算是吧。”叶修想了想,觉得也八九不离十。

“……”老板娘表情复杂起来,“我帮你去问问?”

“别!”叶修脱口而出,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叶修深呼吸一口,“我真的只是挺喜欢他而已,哪怕一辈子就是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我回去了啊老板娘。”说完推门进了训练室。

陈果有点难受,她向来不喜欢不圆满的故事。可是她不认识蓝河,更不想不小心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她只能一个人默默纠结去了。

 

 

叶修从来只是实话实说。

这种平衡是他最喜欢的。不会担心越界,也不会不小心看到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实,更不会引起蓝河的反感。

他知道蓝河喜欢自己,就和他喜欢蓝河一样,这种互相欣赏是最好的状态。

打定主意以后,他也专心做起了训练计划。

 

只是当晚并没有等到蓝河上线。

第二天,仍然没有。

 

 

 

08

 

周五那天,蓝河是早上十点才睡的。连续好几天睡眠不足,极度困倦的他一闭眼就睡着了。

然而当他在极不安定的浅眠里蓦然醒来的时候,太阳仍然高挂晴空,透过米黄色窗帘一点点地渗透进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

 

“……”蓝河拿起手机看了看,一条新短信来自10086,也没有未接来电的记录。更让他无语凝噎的是,右上角的数字恰巧停在14:30,他才睡了四个半小时。

这不科学。

蓝河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呆呆地坐着。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微粒闪着光,给想发呆的人群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着目点。

头有点沉。

 

傻坐了半个钟头,手机突然炸出了一段音乐,蓝河给吓得一个激灵,极不满地凑过去看。来电显示的并不是他期盼的陌生号码,而是大学一个关系极好的哥们儿大同。

 

蓝河的大学只读了两年。

 

刚上高中那会儿,荣耀进入了全民时代。仿佛一夜之间,荣耀职业联赛、荣耀网游、荣耀的广告,就像电线杆儿上的牛皮癣一样融入了千家万户的生活。

喝的可乐罐上出现了美轮美奂的巨乳枪炮师角色,报纸上竞技专版开始给联赛固定板块并请了不少分析家,电话卡充值满一百元还送荣耀游戏时间,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青春期的男孩子怎么可能甘于寂寞,宣传视频上那血花飞溅电光闪烁的招式激得大小伙子们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围在电脑前的一圈小脸儿都红扑扑的。

 

玩儿荣耀去!

那时候学校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口号。

蓝河当然也不例外。平常一向懒得跟朋友争什么的他,破天荒的要求搞职业分配的那位哥们儿优先把剑客分配给自己。

他实在是太喜欢那个视频里的场景——剑客举剑一个冲刺,身后的敌人血溅三尺喷洒在镜头上,剑客甩甩剑上的血滴,眼神冷酷地朝大家走来,衣服上的细节越来越清晰,最后屏幕上擦过染血的剑尖,一切归于平静。

简直太帅了。

这宣传片也不知道触动了蓝河哪根神经,他那么踊跃地投向了剑客的怀抱。

 

不过孩子们的游戏真的只是一个游戏,除了寒暑假,他们玩得实在不多。平时未成年人又不能去网吧,小偷小摸也成不了大事儿。比起荣耀来,他们生活里还有更多精彩的瞬间。

同年级的篮球比赛,班级组成队伍在场上挥洒汗水,合唱比赛,新年晚会,以及比例更大的课业日常,期中期末家长会。蓝河甚至和四个要好的朋友组过乐队,虽然是小打小闹,却也一度是他生活的重心。

 

高考那段时间,蓝河满心想的都是考完和同学去网吧打荣耀的痛快情景。可是刚考完,他和众多激越的男孩子们一样,突然有点茫然和担心起来——如果考砸了,将来会怎样?

直到那日,夏日阵雨过后,地面上闪烁着零散的小水塘。蓝河站在自家楼下,拿着第一志愿的录取通知书,心就像放飞了的鸽子一样扑棱棱起来。

 

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的进入了荣耀的世界。

 

 

蓝河的大学在H市,是一家不错的综合大学附属的医学院。少年不知道被什么误解,上完头两个星期的课还不知道教授长什么样。

父母尚未习惯孩子在外地念书,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查勤,得到的回应除了哼哼就是唧唧,一副完全没有做好要接手祖国医护工作未来的准备的模样。

那必须的,因为蓝河一直在打·荣·耀。

 

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整栋宿舍楼都在打。但是蓝河却在其中以突出的姿态站到了高位,室友们同学们在竞技场和他对上都是输得毫无悬念。

一时间,“高手”的大名远扬h大,常有人慕名前来挑战,305宿舍就像思过崖,无数英雄好汉竞折腰于门前,抓心挠肝以求一败。

 

“蓝大大,又一好汉前来求战,是历史门下一员得力干将,见还是不见?”同宿舍的哥们儿大同赶来通报,准备迎接腥风血雨。

“不见!我打本呢。”蓝河拽兮兮地对着大同挥挥手,一副天地间我最大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铁哥们儿大同挠了挠板寸头,感慨于最近蓝河抛弃pvp奔向pve的“不够爷们儿”的行为,只能去门口堵人了。大家平常相处得很不错,这点忙不帮就太不够意思了。

 

蓝河之所以最近整天忙pve,也是迫于环境的压力。能闻名于整个大学必须意味着实力不俗,为了偶像黄少天,他一直努力的在蓝溪阁打拼,甚至挤上了什么五大高手的排行。而最近终于是被重视邀请了,开始让他跟团给指挥做副手,学习指挥的技巧,很有希望能接个小班什么的。

蓝河当然是高兴,整天乐颠颠的。直到大同把考试通知打出来扔到了他脸上。

 

“今天几号了?”蓝河脸色发白。

“……25号。”大同同情地看了蓝河一眼,把划好重点的课本轻轻放在了蓝河头上。

蓝河顶着课本保持平衡了半个钟头,终于还是登录荣耀向团长请了假,啃起了书来。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蓝河心想。

从前他是个虽然成绩中庸但品行端正,尤其是对自己挺有掌控力的人。比如,自己不能接受八十分以下的成绩,他基本就会考出个八十二来。

但是现在,他居然沉浸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不能自拔,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说实话对于书本他也很茫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活到荣耀里去了。

 

怎么办?

收到蓝溪阁会长春易老试探性的消息的时候,蓝河心中五味陈杂。

蓝溪阁的邀请,是一份工作邀请。这意味着自己将用这份打荣耀的本事来挣下半辈子的生活,并且将青春都贡献给这个世界。

他真的喜欢荣耀吗?并不能像偶像黄少天一样坐到游戏顶端,只能像一个平凡人一样在底层忙忙碌碌。

仅仅是这样的荣耀,他真的喜欢吗?

 

 

蓝河看着大同的名字在手机上闪烁,一时间很多记忆都翻涌上来。按下通话键,熟悉的嚷嚷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蓝大大!你上班呢还是?”

“……大同你这么激动干嘛,没上班呢还在休息呢,咋了突然,把我遗忘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要挽回这段感情了?”熟悉得要死的玩笑。

“诶哟蓝大大别酸我了!这不是怕你忙么,听说你黑白颠倒我等凡人学不来啊!对了你偶像的签名弄到没?”

“……签名算什么,天天和人一起吃饭,还要什么签名?”咳咳,见过人家吃饭,没上去说过话。都是社会人了,偶尔吹个牛也没什么嘛。

 

“……你牛!我跟你讲,星期天,同学聚会。你小子别以为学没上完了就可以逃了啊,当年一代传奇梦想照进现实成就网游大业的h大第一高手医科派大弟子,多少学弟学妹看着你的画像流口水啊,反正别想不来。人也不多,大多数都是你认识的,什么健力宝啊,胡话胡啊,你懂的。喂怎么不吱声!”洪水一般的信息量。

“靠,你这是自作主张帮我决定呢吧?要是我星期天有事怎么办?”

“有事请假!我就不信你领先哥们我先找着了老婆星期天得陪逛街!……啊对了,健力宝要带女朋友来,让咱穿的人模狗样一点。”

“健力宝有女朋友了!?”蓝河的惊愕不是一点点。

“我靠你够了啊,平时聚会一直缺席,现在在这儿装震惊,不止健力宝一个啊,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我跟大家说了你一定来,不来我这辈子都夹着尾巴做人了!就这么定了!地址短信发给你,不见不散啊!”

“……喂!”

电话很尽职的忙音了。

 

蓝河狠狠地蹭了一把脸。难道这是逃不掉的节奏?

虽说蓝河私心也挺想去的,这么久了说一点都不想还真不是,大学毕竟两年的回忆,他来蓝雨还没这么长。

更重要的是,这些天的确太累了,得出去调整一下。

干脆请年假吧。

 

心中想定一切都好安排,他迅速网上买了第二天去H市的机票。

春易老看着请假申请虽然有点头疼于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但是对上蓝河那存在感不容忽视的黑眼圈的时候,又心软了。

诶,最近的情侣纠纷就是折磨人啊,你看把多嫩呼的孩子都折腾成这样了。

 

蓝河瞪着双眼看着会长在通过申请批注栏那儿写的“人生漫长,凡事不要强求,遇上即是缘,切不可急功近利委曲求全糟践自己”有点晕晕乎乎的,想了大半天也没明白大春到底什么意思。

 

上飞机前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叶秋。

居然回去H市了,有心告诉他一声,却发现自己仍然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叶秋就像一个驻扎在荣耀里的NPC,每天对话会增加好感度,甚至可以邀请陪同任务,与他并肩。

只是仅限于荣耀。

不过蓝河想了想,自己既已选择了生活在荣耀里,能刷上好感度,就该满足了。至于其他地方,他也不敢有所牵扯。

 

 

星期天,兴欣的训练室里难得的安静。

唐柔和陈果出去置办必需品去了,包子被叫去拎包,他力气大。

老魏前一天熬了夜,还没起来。安文逸和罗辑则是专心地做着训练。

 

乔一帆轻轻推开训练室的门,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前辈……”

叶修转头。

乔一帆穿了一件纯黑色的T恤,面前印着一些不规则却挺漂亮的图案,背着单肩运动背包。他脖子里挂着心爱的耳机,白色的耳机线延伸到牛仔裤的口袋里。

“前辈我走了,晚上就回来。”

事前请过假还不忘打声招呼,实在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叶修朝他挥挥手示意,孩子开心地关上门咚咚咚下去了。

 

今天预报说有阵雨,刚下过一场,还没有出太阳,空气中满是雨水的味道。连小风都是凉丝丝的,很舒适。

叶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乔一帆步伐轻快,不多时便走出了他的视线。中途还把耳机戴上,对着手机调了会儿歌。

 

这是年轻人的感觉啊。

 

叶修忽然就想起蓝河,那个被他一逗就吱哇乱叫的人。蓝河自称比叶修小三岁,放在时下也应该是时髦的年轻人。会不会去染头发,打耳洞?会不会像街上跑来跑去的小年轻一样,坐在咖啡馆里听音乐,拿着手机刷微博?

总感觉,还有很多的事想了解。但是对方不上线,他再怎么勾勒都是凭空想象。

叶修不自禁地舔了舔嘴角,想起了那串满是444的数字。

 

两天不上线而之前不打招呼太不正常了,自己有必要查个勤。叶修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决定遵从自己的欲望。至少得知道他为啥不上线吧。

大神的行动力向来是很足的,一决定就转出去找电话了。

 

 

这一边。

上午开始就是KTV包间加自助餐的场子,蓝河一去就受到了凶残的问候。

“蓝大大!!!!!!!来战个痛!!!!!!!”

诶哟。蓝河一看那场面就想跑了,都是当初他最得瑟的时候没少欺负过的筒子们。健力宝一脸奸笑地过来推着他往人群里送,大家快来接客什么的。

 

时光荏苒,转眼很多人都已经走上社会,笑谈之间也是感慨万千。突然,蓝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荣耀的宣传曲。

来电显示是串没署名的陌生数字,并且是个座机。蓝河愣了一下,就想出去接,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兄弟们按住了。

 

“有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蓝老大有情况?快按住!原地接!”

蓝河哭笑不得,又怕耽误什么正经事,只好不再挣扎,接通电话。

“喂?”

“喂喂?蓝河啊……你、”

啪的,蓝河捂住了手机,满面通红地挣扎着想出去。

大家看他真的很着急,顿时收了手。毕竟都是成年人,还是知道分寸的。

但是蓝河这开门一出去,着实是把大家乐坏了,包厢里直接开了赌局,压电话那头是女朋友还是丈母娘。

 

“喂……”蓝河出了包厢往厕所跑,小心翼翼地举起电话。

“我说你那儿挺热闹的样子啊?怎么回事,不在工会?”

“是的我现在在H市……同学聚会,我请了年假。本来想告诉你一声的,发现我没你号码。”蓝河平静地说着,靠在走廊的一个柱子边,想到这事儿还是有点失落和委屈。

“你现在在H市?诶呀我忘了告诉你,我没手机。”

“………………啊?”蓝河没反应过来。

“你啊什么?你在H市哪儿啊,请你吃个饭呗。”

“你等等,你说啥,你没手机?”

“是啊,我没手机。”

 

一直以来,蓝河总是逃不过碰见叶修就要小如打火机大如煤气桶的爆炸命运,他知道叶修只说实话,那自己这两天来唧唧歪歪到底为个什么劲儿!

蓝河顿觉一阵气血上涌,他特别想揪过那个人的衣领狠狠地骂一句傻逼,“你怎么不早说??”

“……你下得快啊!我怎么说,后来你不是没上线么。我等了你两天都没人影,都憔悴了呢。”

怎么他倒先委屈上了,而且笑得这么开心哪有半点等我等得憔悴了的诚意?

但是心软如蓝河还是很快败下阵来了,谈不上谁对谁错,谁能想到一个现代人没有手机?这已经不是落伍的境界了,这是单刷副本boss不带药——艺高人胆大。

 

“……我这儿同学聚会呢我怎么走得开啊,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回G市,你看着办呗?”

无奈。本来昨天有机会的,硬生生是给错过了。

“你那聚会人多吗,都熟吗,我来玩玩呗?”叶修提议。

“……你开玩笑的吧?”蓝河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磨叽了,来来报地址,哥打车过去,包厢多少号,你别随便换坐标啊哥没手机找不到。”

“叶秋!!!”蓝河深吸一口气,“你确定?大家都打荣耀,到时候你自爆一下小心小命不保?而且,你认得出我吗……”

“我来就是为了认出你去的。怎样,打个赌?要是我一眼在一帮人里认出你了,你请我一顿饭,不然我请。”叶修靠着窗台,雨滴顺着树叶滴答落下,心情一好,眼前翠色都娇艳欲滴起来。

“……吃穷你。”

 

蓝河恶狠狠地报了地址,然后迅速冲进了厕所。说得这么好听,他都快羞炸了。

抬头看了看镜子,洗了把脸,越想越觉得这个展开太过神奇。

他估算了下嘉世那边到这里的距离,打车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总不能在厕所躲半个小时吧,想着,他红着一张脸认命的回到了人民的海洋。

 

这片海洋静悄悄。

“蓝大大,说吧,是女朋友还是丈母娘?”健力宝这家伙,带着漂亮女朋友就总喜欢出头当主持。

蓝河幽怨地看着健力宝,“都不是,麻烦大了。”

“怎么了兄弟,是工作出了什么差错?”大同紧张起来,他是真心实意替蓝河想着。

“……不是,唉你们别问了,待会儿他要过来,你们就知道了……”

 

要过来!

顿时,沉默的海洋爆发了海啸,某个有激情的兄弟直接点了歌,对着麦克风嘶吼,“你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这不难理解啊,蓝河在学校可是公众人物,心眼儿又好又没有架子的游戏高手,那绝对是香饽饽。他们这群平时就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目前最大的兴趣,除了八卦还能有什么。

 

叶修倒是从容,跟罗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零钱和钥匙往兜里一揣,优哉游哉。

很顺利地找到了提到的包间号码,叶修推门。呵,人真是不少,粗略一估,约莫有四十个左右的人头吧,的确不好找。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进来,注意到的人都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叶修摆了一个自认为特别平易近人的笑容,朗声道,“你们好,我是叶秋,我来找蓝河的。”

………………啥?

 

“叶!秋?——”

唰啦——门附近的一圈人异口同声的惊呼,把整个包间都惊动了,大家都跟返老还童了十几年似的争前恐后地踩着桌子蹦过来。

蓝河本来坐在最里面缩卵,时刻关注着门口的动向。他自然早看见叶秋了,正因如此他企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点。不是打赌么,就看他怎么找。

只是没想到叶秋这么卑鄙,居然一进来就搞自爆?

 

蓝河此时想朝前冲也为时已晚了,叶修虽然还在门口应付着群众,但早就把目光投向了蓝河,戏谑而意味深长地笑了半天。

蓝河进退维艰,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不就是赌输了,又不是请不起!

 

突然,点歌机一首放完自动切了下一首,充满西域风情的前奏响起,原声的女音动次打次地唱了起来,“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蓝河泪流满面,这首歌还是大同给他点的,仍旧是石头剪刀布输掉的结果,赤裸裸的羞耻play。现在大家都围着叶秋呢,要不要趁机点个切歌?

“诶你们拉住蓝大大!这歌该蓝大大唱!谁去重选一下,让蓝大大给叶秋大神接个风啊!”

大同你大爷!蓝河疯狂地在心理问候了大同家的许多长辈。

 

叶修终于被人群簇拥到了内间,大家上来问候过了也都冷静不少,只是仍然眼角带笑,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叶秋是什么人物?就算退役了,也是个24K金的。

 

叶修走向蓝河,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头——这个他总想对蓝河做的动作,今天终于实现了——接着拿起另一只话筒清了清嗓子。

“诶呀这首歌我也会唱,我和你们的蓝大大一起唱吧。”

说着前奏再次结束,在众人惊愕的眼神和蓝河试图摆脱脑袋被他人掌控的动作中,唱了起来。

走调走到天边虽然不至于,但是绝对不好听,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豪放——“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诶蓝河也唱嘛。”

 

蓝河低着头,恨不得来个地心斩首术,先钻地,再把这个不要脸的大神收割了。

但是这里既不是荣耀他也不是忍者,只能是颤抖着举起话筒,气若游丝,“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噗!”

“叶秋你大爷!你有本事笑你有本事唱啊!”蓝河忍无可忍。

“我这不是在唱嘛。”叶修耸肩。

“都过去两句了好吗!要唱认真点啊!”

“本来就是你的歌,我这是在给你捧场,给你唱个和声怎么样?”

“你的和声倒找钱都没人要!”

“胡说,你看在场的兄弟姐妹们肯定都愿意我给他们唱和声,对不对啊大家。”

“对————!”这种时候就是彰显凝聚力的必要时刻。

“你滚滚滚滚滚!”蓝河恨不得把话筒扔到他脸上。

“唉小蓝蓝你就是太不淡定了,这样我唱一段你唱一段好了,就现在开始啊,我愿~用那充满着纯情的心愿~~~深深地把你爱怜~~爱怜~~~~”

“好!!!”大家被叶秋大神的脸皮厚度折服了,拼命鼓掌。

 

蓝河感受着自己脸上和头顶双重的热度,一个由内而外一个自外而内。叶秋过来之后把手粘上自己的头顶以后就再也不肯松开。虽然仍然满嘴跑火车,蓝河却仍能隐约能感觉到叶秋想说的话。

 

一曲完毕,蓝河终于松了一口气,拽着叶修跟大家打着招呼,说要提前走。大家也都理解,叶秋大神给他们签了几十个名,还献歌一曲,也该满足了!

出门的那一刻,叶修轻轻把头凑到了蓝河耳边,声音轻而沙哑,呼出的热气让蓝河的耳朵腾的烧了起来,“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靠!

蓝河拽着叶修手腕的手立刻一紧,迈出一步就恶狠狠地把他往旁边的墙上一推,“既然没手机就该先打个电话告诉我,座机不能打啊?”

也许是因为叶修刚才的掌心热度吧,一想到不是他一个人在烦恼,蓝河满心都膨胀起来。

 

叶修答非所问,“你跟我想得简直一模一样。”

蓝河被打败了。“你跟我想得一点也不一样。说好的艾米呢。”

叶修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一直误会了哥的性别。怎么,居然幻想在现实里找个天仙妹妹?”

“起码也该是个奶,而不是个稀里糊涂的死得瑟。”蓝河撇嘴。

“得瑟的不喜欢?”叶修弯腰,从下方直视低着头的蓝河,对方脸红得让叶修也吓了一跳,之前刘海一直半遮半掩,不太容易看出来。

这一凑近,蓝河直接极近距离对上了叶修的眼睛。与懒散的外表不同,叶修的眼睛非常耐看。都说一个人的气质会集中体现在眼睛上,叶修的眼睛是极深的纯黑,里头总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赶紧闭上眼睛,脸立马又红了一度。

叶修皱眉,一只手手腕还被蓝河抓着,另一只手直接撩起蓝河的额发,摸上了额头。

“干嘛?”蓝河大惊。

“怎么这么烫,你不是发烧了吧。”叶修感觉手心的热度不太正常。

蓝河一爪子撩开额头上叶修的手,拉着他转身就朝外走,没好气地回答,“怎么可能,喝了点酒而已。”

 

  • 长廊,蓝河拉着叶修走到尽头,感受着手上的实感和热度,终于微笑起来。

 

 

两个人站在KTV大厅门口,干瞪眼。

外头的阵雨是瓢泼级别的,哗啦啦地往下倒,比游戏里的暴风雨还夸张。

“千机伞呢?”蓝河严肃地问叶修。

“不好意思,千机伞用的是神之领域的材料,不能带回普通区。”叶修掏出烟盒叼了根烟,才发觉没带打火机。他看了眼蓝河,“不是法师,没有火球,太没用了。”

蓝河瞪向他去前台借打火机的背影,考虑了半天怎么呛回去,还没考虑出个结果,就被一口二手烟呛了个正着。

叶修看着狂咳嗽的蓝河,问道,“不来一根?”

“我不会。”蓝河老实地答道。

“最近年轻人怎么都不会。”叶修不满,深刻的想念了远在家里睡大觉的老魏。

“搞得你好像多老一样,不就比我大三岁。”蓝河白眼。

“三年一代沟。”叶修嘲讽地朝蓝河竖起了大拇指,“哎不过你的确比我们家小乔看起来大不少,比我想象的要好。”

蓝河语结,“你们家小乔不是挺小的吗?”

“嗯,才十八岁。”

蓝河特别想把自己的光剑朝叶修脸上糊过去,可惜他的剑也不能带入普通区,“你拿十八岁跟我二十三比,还说三年一代沟,我们都快两个了你比什么比!”

“嗯……总觉得都挺可爱的?”

“可爱你妹妹!”

 

叶修思考了一下,眼见外面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索性跟蓝河聊起了小乔的问题。

“你说,他今天跟我请假了一天,早上打扮得清清爽爽的出了门,是干什么去了?”

蓝河总是一不小心顺着叶修的思路走,此刻又认真地想了起来,“嗯……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微草的?家也是在B市吗?”

“对。”

“来这儿这段时间,也没有去和什么亲戚打过招呼吧?”

“一直住我们这儿。”

“……你傻了吧,嘉世昨天主场对微草。”蓝河鄙视地看了叶修一眼。

叶修恍然大悟:“你是说微草过来H市,他去找里面的什么朋友玩儿去了?”

“一般都会这样想吧……十八岁的男孩子,训练营不就跟学校一样,一定有那么几个要好的朋友吧。当然,我也就是猜的。”

“但是来比赛的又没有训练营的孩子,都是正式选手啊。啊,我知道了。”叶修突然对上了号。

“怎么?”蓝河也觉得叶修说得有道理,又一听他想通了,赶忙问。

“……不告诉你。”

“………………!”蓝河被堵得是半句话都憋不出来了,你大爷和你妹和我靠我操我日,在叶修的欠揍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小乔有那样的朋友,的确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怪不得他比起被埋没,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更多是来源于同级对比啊……你别瞪我了,我也只是个猜,他应该和他同期的高英杰私交非常好,好到趁这种比赛交流都会出来玩的程度。”叶修说。

“……你也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们战队的事情。”蓝河直觉自己随意评论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太好,只能挤兑一下大神。

 

“诶,这样啊?我在兴欣一直被他们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啊。”叶修回答。

 

雨适时的停了,虽然云气仍然弥漫,但是天光上下,映得天地间亮堂堂的。

蓝河清空了整个脑袋用来放那一句像是调侃的话,没有回答,而是拉住叶修的手腕朝门外迈出了步子。

 

 

09

 

饭点已到,急急忙忙逃出聚会的两人都没捞上什么可以果腹的材料,此刻直接加入了解决生存问题的人海大军。

蓝河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顺便给叶修解释了一下。

“说好了我请你的嘛。这里是大学城,我在这附近住了两年,很多地方都是能直接走路到的。”

“呵呵,你成东道主了啊。”

蓝河转头瞥了他一眼,“不行?”

“行。”叶修笑道。

 

蓝河在一家看起来不大的中式餐厅门口顿住,转了向。“好久不来,差点忘了。”他小声嘟囔着,领着紧跟其后的叶修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是大厅,不过比起一楼多了些隔断。室内装修很有那么些江南的风格,尽管面积不大却挺雅致。

蓝河走到一个靠窗的二人座,在外面停住,侧身让叶修进去。叶修啧的笑了笑,也不说话,走进去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二位要点什么?”服务员小姑娘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看蓝河把叶修让进了里座,很懂得审时度势地就把菜单递给了坐定的蓝河。

“唔,你吃东西有什么忌口吗?”以防万一蓝河还是问了一下,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一般荣耀宅男都是很好糊弄的,但是面前这位是太上皇了这么多年的大神,不知道会不会养挑剔了。啊糟了,要是真挑剔了这家饭店的档次也有点低……

“我吃啥都行,最喜欢兴欣隔壁大排档的鸡腿饭。”叶修适时地消除了蓝河的忐忑,代价是降低了服务员小姑娘的好感度1000点顺便收获了一个白眼。

“……那我随便点了!”蓝河认命,“糖醋里脊,木耳炒肉,酸辣土豆丝,青椒牛柳,冬瓜排骨汤……唔,再炒个青菜。”蓝河想了想,觉得一个格外喜欢鸡腿饭的宅男一定需要补充一点维生素。

 

看着服务员姑娘在纸上刷刷的写,蓝河用眼神询问叶修够不够。

叶修大手一挥,“足够了,真不够光吃饭也能吃饱。”

 

服务员小姑娘黑着脸跺脚走了,头顶上变成了红名。

 

“…………你这样不好。”蓝河语重心长地说,“这家店很好吃的,量也不错,我们以前大学哥们儿出来开个小灶什么的都来这儿,我点的都是我们的保留项目,肯定好吃。嗯,刚才我点的以前哥仨人都能喂饱呢。”

蓝河想了想又觉得不能把话说太满,“不过快两年了也许换了厨师,不过应该还是好吃的……”

“你忐忑啥,真不好吃我又不能拿你填肚子。吃个饭哪儿那么多讲究,晚上我请你吃我们兴欣隔壁的鸡腿饭,量大味足还能跟老板商量加个蛋。”叶修没叼烟,觉得嘴上不得劲儿,话顿时多了起来。

“加个蛋不要钱?”蓝河瞪大了眼睛,这年头免费加什么的可不多了。

“嗯不要钱,都是老熟人了,吃了十几年。嘉世就在兴欣对面你知道吧?”

“嗯知道。”蓝河老老实实。

“所以啊,还能吃到熟悉的饭挺不容易的,我带你去的话老板一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给你加一个的。”叶修叼起了根牙签。

“……吃个饭都刷脸。”蓝河心情复杂。

“那是,老板可喜欢我了,我这张脸往那儿一摆,连饭都给我多盛一勺。”

 

说着,服务员小姑娘端着什么走了过来。蓝河回头,起身想给小姑娘搭把手,却突然呆立住了。小姑娘把手中的托盘往桌子中央一放,面无表情地走了。

 

“……”

“……”

蓝河看着桌子中央那盆足有小脸盆那么大的饭:“莫非,你长着一张多添一勺饭的脸?”蓝河思索。

“……大概是担心我们吃不饱要拿饭填吧,真是个好人啊这小姑娘。不过怎么先上饭呢。”叶修感慨万千。

 

“…………”

“…………”

一会儿,两人又看着桌上刚送上来的袖珍小盘糖醋里脊,青花瓷的盛具清新淡雅,映得那为数不多的几块里脊流光溢彩。

蓝河忧伤的觉得这个被打脸的节奏一定不是他的错。

“……还真得拿饭填肚子嘛。”叶修抓起了筷子。

“一定是你的错!叫你之前开嘲讽!”蓝河愤怒地先扒了一口饭。

 

幸好他们菜点的不少,蓝河说能喂饱三个大学男生也不是信口开河。而服务员小姑娘的仇恨值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去了不少,最后端上来的冬瓜排骨汤显然是正常的分量。

叶修愉快地喝着汤。这顿饭吃得正有点小撑,又没造成什么浪费,完美得一塌糊涂。

“味道还真不错。”叶修喝完最后一口,又抽了根牙签在嘴里晃了起来。

“你还吃出好坏了真不容易……”蓝河无奈,他之前还想什么来着,哦,大神这么多年会不会养挑剔了。结果看他吃得跟蓝河老家那只总摇尾巴的二蛋黄似的,开开心心,生冷不忌,哪儿有半点大神形象。

 

“蓝河?”

“啊?”蓝河回过神来。

“我说咱现在去哪儿?你有啥计划吗?”叶修看服务员小姑娘走了过来,问道。

蓝河一边结账一边回答:“前边路口那儿有一家荣耀周边店,呃,不知道你有兴趣没,我之前是准备下午去那儿逛一逛的。嗯没有一块,你找好了。”蓝河接过小姑娘给的一把零钱,继续说道,“大学的时候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去那儿逛逛,打荣耀的大学生很多的,那家店位置不错,生意特别好。”

 

蓝河起身,笑起来:“总觉得那个时候喝半个月的稀饭就为了个夜雨声烦的手办特傻,后来到了俱乐部却反而没有追求了。有点想回去看看。”

 

叶修不说话,拍拍他的肩也起身跟着走出去。天空又堆起了乌云,但有几块却特别明亮,要下不下的样子。

 

 

蓝河说的荣耀周边店比叶修想象的要大不少,整整三个门面的店面,明明阵雨还全都是人。

叶修向来没注意过这些地方,此时一瞧也觉得惊奇。从粉丝的角度看荣耀,还真是个不一样的世界。

外面展览柜一律放的手办和抱枕,玩塑料的宅男们对着女枪炮师的巨乳指指点点,什么什么家的什么什么批次的什么什么涂装。叶修耳朵里偶尔飘进来一两句,内容对他而言太过难以捉摸,被君莫笑对着笑两分钟的十区公会高干,大概内心就是这么模糊。

 

蓝河径直走向了限量版产品的专柜,里面有一些更加精致的纪念版造型的手办。

最上头就是一个手持初代却邪、衣着也是初代版的一叶知秋。小臂上一圈火红色的怒龙纹身,黑发黑瞳极其端正,脸上的表情难得的生动——咧着嘴恣意的笑着,一圈炫纹环绕周身,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

蓝河注意到叶修的视线,也抬头看了看。“这是半年前你退役的时候出的,专门纪念一叶知秋初代操作者的。嗯,挺帅的。”说着垫脚看清了标签,“啧,两千二,比一般纪念版还多两百块,你比别人多值一顿大餐啊……”

蓝河转头又看了叶修一眼:“想要吗?”

 

想要吗?你也会想要吗?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叶秋,也会想要一个小小的手办?

 

“不想。”叶修的愣神也是一瞬的功夫,仿佛刚才那个露出迷茫表情的人不是他似的。“等到君莫笑出手办的时候你帮我带一个呗。”

蓝河突然一个冷战。

君莫笑出手办!?阻碍他的并不是什么重返职业圈的前提问题,而是个非常肤浅的想法——造型。

糟糕,善良的蓝河回忆了他眼中君莫笑的傻样子,突然为荣耀职联的未来担心了起来。

 

蓝河本来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但是在看到蓝雨的两款限量马克杯的时候,他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妈呀,这里竟然还有!”他兴奋的对叶修介绍,后者兴致缺缺地看着这俩普通的杯子。蓝河恨铁不成钢,“这个是有限量版编号的啊!诶你不懂。”

“不就是个杯子……我不信你们那儿没有内部粉丝福利?”叶修很是不以为然。

说起这个蓝河就郁闷:“本来当然先给我们挑啊,结果外宣那边给我们的一批,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战队拎走了,一个不剩。好像是哪个选手跑外宣那儿去玩,一眼看中了,拿回去一个就所有人都想要,浩浩荡荡就人手一个了……后来我还想去店里买,L市的蓝雨粉多啊,哪儿还搞得到?”

叶修惊叹于其中的曲折,粉丝的世界也是腥风血雨的,“那你现在买呗?”

 

蓝河看看自己手中仅剩的两款,忧郁了,买哪个好呢?一个是龙飞凤舞的很有艺术感的蓝雨logo,另一个是他最粉的偶像黄少天炫酷的身影,设计得都很无愧于限量版的威名。

“诶我记得你说你没杯子喝水?”蓝河脑中突然冒出了遥远的记忆。

叶修也愣了一下,“都用纸杯,怎么了?”

“我买俩送你一个呗?”蓝河感觉找到了解放的道路,未来很是明亮。

 

叶修难得的考虑了下老板娘看到兴欣战队里出现蓝雨周边的心情,但是随即给揉揉扔到了一边。这不足为虑。

“你要送我礼物啊?我要这个写着蓝雨的。”叶修的脸皮今天也是这么的无懈可击。

“为什么?”蓝河惊讶于叶修的选择,他当然也想到了作为礼物,蓝雨对叶修来说是“别人家”的设定,只是太难以取舍。他本来以为叶修会要那个剑圣,毕竟那是个人物,看起来比较普通。

 

“我不想天天看见夜雨神烦的脸,感觉喝水都能喝到一嘴的文字泡。”叶修理直气壮。

 

靠!

蓝河的好心情全被叶修对自己偶像的嘲讽给破坏了。他捞起杯子就去柜台排起了队,结完帐把纸袋往叶修面前一推,“拿着。”

叶修很顺从地接过袋子,还打开看了看,里头两个纸盒并着肩,很友好的样子。

叶修顿觉心情不错。

 

 

这场雨好在还是没下下来,出了周边店的两人看时间还早,索性决定就在周围转转。这是条步行街,热闹的星期天能感受到强烈的活人的气息。幸好今天并非艳阳高照,否则简直是死宅的地狱。

 

也许是因为人群实在熙攘,不一会儿,善于捕捉缝隙进行风骚走位的叶修就领先了蓝河半个身子。

单论净身高而言,叶修是比蓝河要高那么一点儿的。但是叶修一直是一副懒散的样子,站也不站直,重心十分飘忽。身边的蓝河虽然个头不算高,顶不住人生得端正,跟叶修走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比叶修要高半个头的错觉。

 

前后这半个身位,追不上,却也不会落下。蓝河看两人沉默许久,忍不住叫住了他,“叶秋大神!”

“嗯?”叶修顿住脚步回头,“怎么又叫起大神了?”

蓝河鼓起勇气:“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退役的?”

 

 

乌云仍飘在高空,阴晴不定的天气因诡异的风向摇来晃去。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落了一片水滴,哗啦啦地抖落了两人一身。

蓝河尴尬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面前的大神只是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一片香樟叶,表情波澜不惊。

 

关于这个问题,蓝河想过很多。他原本以为这么隐私的问题,大神会给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回应。他对回答其实也没报太大希望,只是憋在心里太难受,走着走着就会抢占大脑硬盘。

但他没想到,他摘下了满满一篮子的故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讲述人叶秋好像把所有被记者问过他却避而不答的问题全都翻了出来,并且讲得如此枯燥而苍白。

最初几年的艰难打拼、被他否定掉的人生、离家出走的事实、队友的排挤、老板的打压。

“啊对了,我名字也不叫叶秋。是叶修,很有修养的那个修。”

最后连名字都是假的。

 

蓝河心中有很多想法。

他是个积极的理想主义者,此刻面对淡定的叶修,一腔沉闷散不出来。他不知道叶修为什么能这么淡定,这一切简直是天降的不公。昔日荣耀大神,被排挤出付出了所有青春的战队,甚至用退役逼他上绝路,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他难道就不会想让那些人得到惩罚吗?

 

但是蓝河只能用无奈的微笑来回答:“挺坏的,这些人。”

“谈不上吧,只是恰好我站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而已,打倒我是必须的,没什么坏不坏的。怪就怪哥太厉害了吧,啧。”还不忘总结的时候给自己脸上贴片金。

 

蓝河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叶修感觉到了蓝河的低落,又拍了拍他的头,替他弄掉一片掉在头上的叶子,“诶,走吧,来我们兴欣玩一下,顺便去吃吃鸡腿饭。你是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吧?”

“嗯。”蓝河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好,努力打起精神来,跟着叶修走向了公交车站台。

 

 

 

车内有空调,并且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但叶修他们上了车还是没有座位。他俩从善如流地走到了后门口。这趟车他们只坐两站就要下,换乘另一条开向兴欣方向的线路。

 

蓝河突然注意到他们左斜方,一个衣着十分朴素的中年妇女,行为举止十分怪异。她手里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非常不安地东张西望,和周围每个人不经意地视线碰撞,再惊慌地低下头去,特别忐忑的样子。

蓝河皱了皱眉。这个中年妇女皱巴巴的双手肤色深棕,脸上也一片沧桑,更别提那头发有多凌乱了。她一手里拎着的绿色布袋,看起来像是买完菜要回家。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东张西望的?蓝河不解。

叶修注意到蓝河的视线,也转头。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一秒就解读了这个人的主要信息。

“别看了,你看她右手里,拿的是个钱包。看她样子不像是偷的,估计是捡到的吧。”叶修小声在蓝河耳边说。说罢又目不斜视地望向窗外。

 

这个阿姨看起来真的很困扰的样子,蓝河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给人指明派出所的方向?还是让她把钱包交给司机?

但是叶修的猜想也只是个猜想,不排除闹个乌龙的可能。

 

蓝河今天有点累。

刚才叶修的故事给了他不少心理负担,着实有点沉重。本来就是假期,他实在没力气再搀和进没有必要的事情。

就像大神说的,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就让她自己去解决人生中这个小小的插曲吧。

打定主意,蓝河也是学起大神看窗外。

但是他总是觉得不安心,还是时不时去瞥一眼那个着急的阿姨。

 

 

两站很快到了,这是一个大站,不少线路在此交汇,因此等车的人群格外波澜壮阔。蓝河紧跟叶修往下走,惊讶地发现那个阿姨也跟在自己身后下了车。

突然,自己面前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让让!让让!!就是这辆!!”一个尖锐的女声毫不掩饰她的激动,和一个男人一起企图从后门挤上车。

 

上下一冲突,蓝河被推了个正着。宅男体型单薄,他实在撑不住身前朝他倒下的叶修,被迫撞倒了身后那个惊慌的阿姨。

“啊!”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咕噜噜地滚过什么东西,还没看清,自己就向一旁歪了下去。这根本是强制击倒,他的技能栏此刻都是灰的,更别谈霸体技能了。

视角往头顶飞快地一扭,他还是努力顶了一把叶修。

“靠。”蓝河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叶修是站稳了,他自己还是单手撑上了地。

掌心一麻,地上的碎石子看来还是件白装,攻击力起码标的不是0。

叶修拉住了他的上臂把他扯起来,还没来得及拿起他的手检查有没有被伤到,刚挤上车的一男一女又尖叫起来,“我的钱包——!”

 

哗的,女人像开了狂暴,一个转向又朝车外扑过来,叶修感到了身后的一股巨大推力。

“操!”这下连叶修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环着面前的蓝河向前扑去,两只手眼看就要下意识地撑住身体。

“别——!”蓝河大惊失色,他是面对着叶修的,此刻当然也是又仰倒了,但是感受到手心一阵阵刺痛的同时,下意识就捉住了叶修的手腕猛地举起——

 

都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了双手支撑的叶修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蓝河身上,蓝河更是感受到了尾椎骨处传来的恶意,看来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确不利于身体健康,电子行业急需改革。

 

叶修艰难地从蓝河身上爬起,伸出手把蓝河也拉起来,无奈地说,“蓝河不是我说你啊,万一把你摔坏了怎么办,手也不至于宝贝得连个地也不能碰啊,没摔坏吧?”

“……还好。”蓝河按了按后腰,有点麻。叶修拽过蓝河手掌,汗津津的掌心满是灰尘,几颗小碎玻璃石直接嵌进了皮肤里,红红白白的。

叶修皱了皱眉,刚弄下一颗石子,鲜红的血珠就隐隐约约的渗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身后的喧闹声炸上了天。

 

“你捡什么!你捡什么!就是你偷了我的钱!你还想跑!”之前的女声又吵嚷起来。蓝河歪过头诧异地看向离自己仅一米远的事件中心,立刻脸色就变了。

 

情况还挺一目了然的。

那对男女目测是情侣,年纪都不大,不会超过三十岁。大概是在这辆公交车上丢了钱包,下了车才发现。也许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可能报了警以后还是守在原地打算等这辆车再重新开过。

蓝河转头一瞥,这辆公交表面绘制着一个有名的绿茶广告,的确是比较好认的。

 

然后情侣终于等到了车,就想上车去找,好不容易挤上了后门,却发现自己的钱包在车外的地上——大概就是刚骨碌碌滚到自己脚下那个。

拿着钱包的不必说,自然是那个看起来很老实的阿姨,也许钱包脱手之后,那个阿姨还打算捡起它来,正好被这对情侣看到了。结果他们死抓着人不放,简直像疯了一样出口成脏。

 

“你偷了包还好意思大大方方地下来,啊?我看你挺识货的嘛!我钱包可是爱○仕的呢,把你卖了你都还不起!我操脏手抓过了吧?走,警察马上就来了,跟我们走!”女人尖利的嗓音生生逼退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不、不要啊,我捡到的啊!”那个阿姨听到要来警察,惊慌失措,情绪也很失控,一个劲的摇头甩手。女人抓得更加很辛苦,眼见就要滑开,动作立刻粗鲁了十倍,抓衣领拽头发怎么顺手怎么来。

男人见状也赶紧上前帮手:“你干什么!?你还有理的!一个贼还这么嚣张!捡的?借口找得好啊!”

 

蓝河脑袋轰地就涨起来了,先前的郁闷低落被眼前的情景直接引爆,跟原子弹似的直接把理智炸得烟消云散。这什么事儿,这到底什么事儿,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他呼地跨了一大步就冲上去,跟只小斗牛似的扑向男人,掐住他的手往头顶上撩过去。夏天本来就热,哄闹中心更是蒸汽升腾,蓝河气得都找不到自己的鼻子眼儿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脑里一片浆糊。“我靠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在车上可看见这个阿姨了,人钱包是捡的!捡了个钱包也是错?她还问周围人是不是谁丢的问了一圈都没人应你们怪谁怪谁?自己丢钱包能别迁怒别人吗我靠?”

“你动手!你他妈还敢动手!?哪儿来的贱人偷钱还找托儿呢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吧!?别以为是个男人我就他妈就不敢喷了我呸!——”女人看有人上来帮腔,本来就极尖的嗓门又提高了一个八度,直接在蓝河眼前放大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蓝河本能地闭眼扭头,潜意识里等待的冲击却并没有喷溅到脸上。几秒后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叶修一个走位就抢进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是路人。你们能冷静下吗?”叶修到现在还是副淡然的调调,和人群的激昂膨胀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声音明明不大,却不知是因为掌控力还是因为带点制冷效果的语气,周围一大圈,一时间竟然都噤声了。

然后他从容地转过头,抓住了蓝河的小臂,轻轻地往外拉。

蓝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没控制好僵硬的手指,被叶修一拽就脱离了男人粘湿的手臂。

 

“我们走。”叶修轻轻在蓝河耳边劝了一句,然后半拖半拽他往外走,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退了好几米以后,突然死攥着蓝河的手腕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靠!叶秋!啊不、叶修!放手!”蓝河急了,但是叶修爆发起来手劲儿还挺大,不下狠心也挣不脱。

耳朵里一片轰鸣,剧烈的奔跑让蓝河呼吸困难,他胡乱骂了几句之后,言语上和身体上的挣扎都渐渐困难起来,热潮离他们越来越远,他却只觉得一阵阵绝望翻涌袭来。

难受。

从头到脚,五脏六腑,无力感带来的冲击让人看不清方向,浑身热得不行,大脑却冻得没法儿思考。

 

“叶修你大爷!”一口气跑了好几百米,叶修刚一停下来,蓝河喘着粗气就狠狠地甩掉了他的手。

“……手伸出来我看看。”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以为蓝河会自己伸手,没想到蓝河站在原地低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生气了?”叶修惊讶,他弯腰扭头,想从下面观察蓝河的表情。蓝河咬着下唇赶忙把头扭向另一边,但是晚了,叶修还是把他的脸看了个正着。

哭是不至于,但是眼睛气得红通通的。面颊潮红,过于激动而出的一堆汗弄得脸上潮兮兮的,碰到了点之前跌倒擦到的灰尘,看起来很狼狈。

“……”叶修一吓,肚子里一堆调侃一句都没法儿说,只能原地傻愣着。

 

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擦黑。本来夏天不到八点都不会出现夕阳,今天却因上空飘来飘去的阴云,刚五点多世界就昏暗下来。

然后,连小雨也淅淅沥沥地落下了。

 

“唉,走吧,避避雨。”叶修这次捏住了蓝河没受伤的左手,蓝河并没有再反抗。

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平顺了呼吸,只是有点茫然。

 

细碎的水珠打在头顶,存在感并不强,只是不一会儿肩膀还是被濡湿了。

“叶修。”蓝河的声音闷闷的。

“嗯?”走在前面的叶修音节也有点模糊不清。

“你真的,怎样,都不会生气?”

被牵着手,跟随着叶修不紧不慢的脚步走着,蓝河越来越忍不住,反问的语气仍带几分难以置信。

 

从最初叶修和仇人月中眠组队开始,蓝河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干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除了对荣耀职业联赛的冠军宝座展露着激情以外,任何事情似乎都挑不动他那根名为强烈感情波动的神经。尤其是愤怒。

他简直就像一个看破红尘的僧人一样,对什么的看法都是一句:「不是怎样怎样,他只是怎样怎样,也能理解。」

 

能理解?

他今天讲的那些破事儿里的刘皓,他能理解?因为商业价值而一步步逼他上绝路的嘉世老板,他也能理解?甚至网游公会里那个嘉世的会长,他也能理解?

蓝河觉得自己也许也能理解,但是不能包容。

他无法不对这些丑恶的行为感到气愤和失望,如同他因为讨厌每次面对野图boss大公会间的勾心斗角而退居二线一样。

 

“我们进去说吧,淋着多不好啊。”叶修也没回答,推开麦当劳的门,拉着蓝河就走了进去。接着像放包似的,眼疾手快地把蓝河放在了靠窗的一个空座位上占座。

叶修满意地拍了拍蓝河的头:“乖乖坐着,我去买点喝的。”

接着他愉快地去排起了队,完全无视蓝河对他这样幼稚动作的鄙视。

 

眯眼看,透明玻璃墙外的世界是灰蓝色的。私家车来附近的停车场驻扎的时候,或红或黄的车灯在满是雨水的玻璃表面形成一个个散落的光点。

与寥落的雨景相对,麦当劳室内虽然因为制冷而并不燥热,但是小孩子们的笑闹声,温吞的暖黄色光,油炸食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了一种特别的温馨。角落里甚至有两个女孩子摊着作业本写着作业,旁边摆着吃剩的餐盘。

 

“看什么呢?”叶修不久就回来了,看蓝河盯着角落发着呆,随口问道。

“没啥……你买了什么?”

“热橙汁,还有杯咖啡。你要不想喝橙汁我就跟你换。”叶修也坐了下来。

“我喝。”蓝河觉得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点糖分补充一下见底的心情条。

“小心烫,诶。”叶修看蓝河猛地一口下去就觉得要坏事,不过蓝河只是皱起了眉,吐了吐舌头,又埋头喝了起来。

 

“其实,我之前把你拉开,倒真不是嫌麻烦。”

叶修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向蓝河解释一下,“我知道你很想帮帮那个大妈,但是要是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作为证人是要去做笔录的。你不是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吗?能赶上吗?刚才你还记得吗?”

 

啊,蓝河一愣。当时自己的确把这茬事儿给忘了。误了飞机的话,的确是……有点麻烦。况且最近还这么忙。

“还生气吗?手伸出来我看看?”叶修看蓝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拉过蓝河的右手。

石子早就蹭光了,手指也没受什么伤,主要是手掌一块,破了好几处,血珠都凝结了,看起来卖相是不太好。所幸手掌肉多实际上没什么大问题,叶修放心地把手还回去,见蓝河还是盯着自己。

“还怎么?”他挑了挑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不生气吗?你能理解刘皓,理解老板,理解嘉王朝会长,那你能理解今天那对狗男女吗?”蓝河不惜用了个他很讨厌的词。

叶修想了想:“嗯,怎么说呢。如果这些事一件件都要生气,还气得过来吗。何况他们的想法也都是人之常情,只要我拿了冠军,还用得着生他们的气吗?还不都是打脸的节奏?”

叶修认为自己非常实事求是。

 

蓝河却突然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他无法释怀的问题,症结在哪里:他蓝河,没有叶修的强大。

叶修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失败过,他甚至黯然地退出过职业圈,当个小网管住个储藏室。

甚至现在也没人能担保他一定能成功的重回联赛,甚至逗小孩儿似的目标直指冠军。

但他就是敢说,敢做。

因此,这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大与果敢。

 

 

蓝河心中澎湃汹涌的激情和无可抑止的失落,突然地交杂向他扑来。

他向往了很久的那份一往无前摆在他面前,硬生生的用事实告诉你:别想了,你做不到。

 

“想什么呢。”叶修看蓝河又呆了,“你又不是我。两个不一样的人,怎么做一样的事?你按你喜欢的来就好。不如说,我还挺高兴的。”

“啊?”蓝河不解地抬头。

“你把我想气的对象都气完了,我还怎么生他们气、怎么难过得要死要活……”叶修正色道。

 

等、等等!蓝河突然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一个笑话。

我究竟在干什么?

敢情郁闷了半天,全都跟自己没关系!

 

“我真的挺高兴的。”叶修又强调了一次,“你有你的做法,很难说我们谁对谁错或者谁更高端,但是你冲上去拦那个男人的时候,挺英勇的。至少我当时没能有这个勇气。”

蓝河静静地看着叶修脸上露出因回忆什么,而眯眼看向远方的表情。

 

“我尽管不会去指责他们什么,但不妨碍我会更喜欢一个能把生活过得更善良的人。”

 

蓝河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橙汁上。

正如叶修所说,他们是不同的人,行为处事当然各不相同。

其实这些年他也不是完全没变。蓝河觉得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的自己其实都跟现在不一样。

遇到叶修以来,生活更是天翻地覆,有些东西也是随着时间在不断成长的,一如这份倾慕。

其实正因为不同,才更向往啊。

 

“走,去吃鸡腿饭!”蓝河喝空橙汁,豪气地站起来。被叶修念叨了一天的鸡腿饭,他都有点好奇了,希望不要太坑爹。

“走走走,我没点吃的就是为了这一顿来着。”

 

 

叶修话音未落,蓝河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赫然是他的会长大人。

“喂?”赶紧接了起来。

“蓝桥啊……在干什么呢?”春易老声音带着点儿奇怪的犹豫。

“啊?我在吃饭,怎么了?”

“……没打扰到你吧?”

蓝河晕了,大春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什么情况?

“没没没!有什么事您说?”

“哦。没事的话,机票改签一下,附近找家网吧上游戏。你账号卡带在身上了吧?”

“带了带了,怎么回事?”

“旋冰家人突发急病,他去医院看护了,这边、诶我操!没、这边上次霸气雄图的小高管又带人打过来了,近战前面去啊愣着喂狗呢!?嗯、人手实在不够,你的假我直接销掉,回头补给你,你想怎么补都行。呃,真的没不方便吧?”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蓝河听到大春那边的战况就坐不住了,急忙挂了电话。

 

“鸡腿饭先不急,我们打车找家网吧,蓝溪阁有事。”蓝河边说边把餐盘收好,往收纳柜里倒。

叶修动作也不慢,扫了一眼看东西都拿了,也不多问,“那就走吧,回我们兴欣,离这儿不远也方便。今天不回去了?”

“先改签明天吧,也不知道要多久。”

“行,别急,什么事儿都不差你这几分钟。”叶修安慰道。

“跟霸气雄图打呢,可能有好几百人的阵仗。”蓝河回想起来H市前那夜的场面,心想今天可能更离谱。

 

叶修招到了出租车,和蓝河一起坐进了后座。

“怕什么,哥今天反正自己放了假,你早上不是说不要天仙妹妹起码也想要个奶么?哥奶你,哥奶大!诶,你没吧艾米弄出公会吧?”

 

蓝河一阵鸡皮疙瘩:“靠,我回去就给你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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